“大人……隋军不是在那儿等着咱们了吗?”龟田一郎小心翼翼地提醒,“您不是说,那是陷阱,不能上当……”
“你懂什么!”岛津正男打断他,声音又急又冲,像要咬人一样,“我说什么你照做就行了!快!”
“是!”龟田一郎不敢再问,爬起来就跑。
院子里,马蹄声响起,由近及远,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岛津正男站在门口,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可他顾不上冷。
他心里头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他想起隋军那些船,那些像山一样大的船,那些能在海上漂着不沉的船。
那些船上的火炮,一炮就能把一艘战船打成两截。
他们应该还待在那里吧?
可是,万一……
不会的,不会的,他们一定还在……
他不敢往下想。
…………
龟田一郎骑着马,带着两个人,一路狂奔。
马蹄敲在官道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像敲鼓一样。
夜风从耳边刮过去,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可他顾不上理,只是一个劲儿地打马,打马,再打马。
一个多时辰后,博多港出现在眼前。
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海面上泛起一层鱼肚白,灰蒙蒙的,把港口那些房子的轮廓慢慢勾出来。
龟田一郎勒住马,愣住了。
港口里空荡荡的。
那些大船,一艘都不见了。
只有几根木桩,东倒西歪地戳在码头边上,上头拴着的缆绳早就断了,耷拉在水里,随着波浪一晃一晃的。
码头上也空了。
那些堆成小山的物资不见了,还有那些搭起来的帐篷也不见了。
只有几个烧过的火堆,剩下一堆黑灰,灰里头还有几根没烧尽的木柴,冒着细细的青烟。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咸腥腥的味儿,还有烧焦的木头味儿,混在一起,钻进鼻子里。
龟田一郎从马上跳下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他踉踉跄跄地跑到码头边上,往海里看。
海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海水,灰蒙蒙的,一眼望不到边。
“人呢?”他喃喃着,“船呢?都去哪儿了?”
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就往町里跑。
町里那些低矮的木头房子,还跟两天前一样,挤在一起,静静地立在那儿。
可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他跑到一户人家门口,使劲砸门。
“开门!开门!”
门里头没有动静。
他又砸,砸得更用力了。
“开门!我是太宰府的人!快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
是个老婆婆,头发花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隋军……隋军都去哪儿了?”龟田一郎喘着气问。
老婆婆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用沙哑的声音说:“走……走了两天了。”
两天!
听到这句话,龟田一郎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松开手,门“砰”的一声又关上了。
他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
“我得立刻禀告太宰大人!”
然后猛地转过身,跑回马旁边,翻身上马。
“驾!”
马又跑起来,沿着来时的官道,往回跑。
…………
太宰府。
岛津正男坐在正厅里,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他已经在这儿坐了两个时辰了,一动不动。
天亮了,阳光从纸门外透进来,把厅里照得亮堂堂的。
可他心里头,却越来越阴沉,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两个时辰里,他把所有可能的情况都想了一遍。
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急促的,杂乱的,踩在石板上“咚咚咚”响。
岛津正男猛地站起来,腿上的伤疼得他龇了一下牙,可他顾不上,几步就冲到门口。
龟田一郎正从院子里跑过来。
他浑身是汗,官袍湿透了,贴在身上,脸上全是尘土,被汗冲成一道一道的。
他跑到岛津正男跟前,“扑通”一声跪下了,大口喘着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龟田君,情况怎么样了?他们是不是还在那儿吗?”岛津正男弯下腰,盯着他,急急地问。
龟田一郎抬起头,嘴唇哆嗦着,说:“大人,隋军、隋军已经离开博多港两天了。”
岛津正男的脸,一下子白了。
“什么!他们去哪儿了?”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龟田一郎摇摇头。
“属下……属下不知。”
岛津正男愣在那儿,一动不动。
岛津正男忽然狠狠地骂了一句:
“八嘎!中计了!”
他攥紧拳头,一拳砸在门框上。
门框“咚”的一声响,他的手疼得发麻,可他顾不上。
“可恶的隋军!我们都被他们耍了!”
他转过身,在廊下走来走去,步子又快又乱,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们想干什么?会去哪儿?
往北?往南?还是……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下来,劈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好!”
他猛地停下来,转过身,盯着龟田一郎,眼珠子瞪得老大,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他们、他们不会是……”他的声音在抖,浑身上下都在抖,“……冲着天皇陛下去的吧?”
龟田一郎愣住了。
“大人,这、这……”
“该死!”岛津正男一拳砸在自己腿上,砸在那还没好利索的伤口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顾不上这些,“快!你立刻派人去奈良京!通知天皇陛下!通知朝廷!就说隋军可能要从海路绕过去!让他们小心防备!快去!”
龟田一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见岛津正男那张扭曲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哈!”他爬起来就跑。
院子里,马蹄声又响起来,由近及远,很快就消失了。
岛津正男站在廊下,望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风把他散乱的头发吹起来,贴在脸上,他也顾不上理。
他心里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可千万别……千万别……出事啊……”他喃喃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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