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与混乱中沉浮，仿佛溺水之人，被狂暴的暗流撕扯、拖拽，向着无底深渊不断坠落。四面八方传来的是尖锐的时空啸叫、法则崩断的脆响，以及无数混乱意念混杂而成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噪音。
苏墨寒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疯狂旋转的漩涡磨盘，身体、神魂、乃至对“存在”本身的感知，都在被粗暴地研磨、拆解。若非混沌小世界在最后关头自动护主，散发出蒙蒙灰光，勉强包裹住他的核心本源，加上他炼虚期的强韧道体与神魂，恐怕在进入这裂隙的瞬间，便已粉身碎骨，神魂俱灭。
他拼命运转《混沌经》，试图稳住身形，感知同伴。但在这里，一切常规的感知都失去了意义。目不能视，耳不能闻，神念离体不过尺许，便被狂暴的时空乱流与混乱法则绞碎。他只能模糊地感应到，有数道微弱但熟悉的气息，在附近不远处同样在随波逐流，时近时远，那是霜凝、楚清音、苏凌云，或许还有玄璇？至于苏守拙、楚清瑶等人，气息更加微弱分散，甚至难以捕捉。
“必须稳住！否则迟早被彻底撕碎，或永久放逐在时空乱流中！”苏墨寒心中一凛，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神魂的眩晕，将全部心神沉入混沌小世界。
混沌，包容万物，亦可同化万物。这归墟海眼内部的狂暴乱流，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一种极致的、失序的、走向终极湮灭的“混沌”。
他不再抗拒那无处不在的撕扯与研磨，反而尝试着放松身心，以混沌小世界为桥梁，主动去接触、去感知、去“理解”周遭这混乱到极致的时空与能量结构。灰蒙蒙的混沌之气从他体内弥漫而出，不再是与乱流对抗，而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尝试着与其“频率”同步。
起初异常艰难，那混乱的“频率”瞬息万变，难以捉摸，每一次尝试同步失败，都会带来更猛烈的反噬，令他口喷鲜血，道体出现裂痕。但他咬牙坚持，凭借着对混沌大道日益深刻的理解，以及对“归墟”真意的一丝感悟，不断地调整、适应。
渐渐地，那无处不在的撕扯感似乎减弱了一丝，虽然依旧狂暴，但不再像最初那样毫无规律、充满毁灭性。他仿佛找到了一丝在惊涛骇浪中随波起伏的微妙平衡，虽然依旧身不由己，但至少暂时避免了被立刻“研磨”成虚无的命运。混沌小世界的光芒也稳定了不少，甚至开始缓慢地、被动地吸收、转化一丝丝混乱能量，虽然杯水车薪，但总好过只出不进。
“霜凝！清音！凌云！玄璇！守拙！你们在吗？稳住心神，尝试感悟此地的‘混乱’韵律，莫要硬抗！”苏墨寒凝聚神念，以混沌之力包裹，如同在怒海中投出几颗微小的石子，艰难地将意念传递向记忆中同伴气息所在的方位。他不知道能否被接收，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
做完这些，他才稍微分心观察四周——如果这能被称为“观察”的话。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之分。视线所及（如果能称之为视线），是无数破碎的、扭曲的、光怪陆离的“画面”飞速流转、碰撞、湮灭。他看到崩塌的殿宇一角与宁静的星河碎片并列；听到亿万生灵的祈祷与魔物的嘶吼混杂；感受到春日暖阳的温暖与九幽寒冰的刺骨交织……时间与空间在这里失去了界限，过去、现在、未来的片段，以最荒诞的方式拼接在一起，形成一片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纯粹由“破碎”与“混乱”构成的绝地。
他甚至看到了之前在外界惊鸿一瞥的“历史残影”的源头——那是一个个相对完整、但被强行撕扯到这里的时空泡影，如同大海中的气泡，随时可能破灭。有些泡影中，是轮回殿昔日盛景的惊鸿一瞥；有些则是大战最后时刻的惨烈定格；还有些，似乎是更久远时代，轮回殿建立之初，甚至天地初开时的模糊景象……这些泡影飞速掠过，带来强烈的眩晕与认知错乱。
“这就是归墟海眼内部吗……果然是一片时空与存在共同走向终极湮灭的绝地。”苏墨寒心中凛然。他能感觉到，这片绝地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向着中心那个“点”——那真正的、吞噬一切的“归墟之眼”——塌缩、湮灭。他们此刻，不过是漂浮在这湮灭漩涡边缘的“杂质”，最终的归宿，依旧是那终极的虚无。
必须尽快找到立足点，找到同伴，找到出路，或者……找到“悯”所说的，那可能存在的“净世莲台”碎片！
就在苏墨寒一边艰难稳定自身，一边竭力感知、试图捕捉同伴踪迹时，远处一片相对“平静”（只是相对于周围而言）的混乱能量流中，一点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冰蓝光华，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霜凝的太阴寒气！虽然微弱，但那种极致的冰寒与寂灭道韵，他不会认错。看其光芒明灭不定，显然霜凝的状况也极为不妙，但至少还活着，并且在努力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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