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可爱啊，刚出生就这么白净，一点不像其他孩子似的丑。”萧锦书抱着那孩子，眼中事隔多年来第一次流露出慈爱。
赵明珠是三个女人里唯一没有过生产经验的人，但此时看着萧锦书和荷叶眼中如出一辙的慈爱，忽然想起了云瑶。
她出生时，云瑶是否也这么慈爱地看着自己？
一定是的。
“明珠，你来看看这孩子啊！”萧锦书看着这孩子，怎么看怎么喜欢，“刚出生就不哭不闹，还朝着人笑，一点不认生！”
赵明珠笑了笑：“明珠没有生养过，怕让小殿下不舒适，就算了吧。”
萧锦书也没心思思考赵明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抱，又接着把孩子抱在怀里逗乐了。
荷叶刚生产完，此刻有些虚弱地靠在床榻上，看着萧锦书似乎很喜欢自己这孩子，心里有些欣喜和欣慰。
萧锦书毕竟是高位妃子，家室又显赫，她这么喜欢孩儿，将来若有什么事情……万一她愿意出手一护呢？
“娘娘如此喜欢这孩子，如今殿下和陛下都不在……”荷叶虚弱的声音响起，“不若就由娘娘为他起个名字吧？”
左右不过是个庶子，亲爹不在京中，那起名这种事情自然没人重视。
所以萧锦书自然是愿意的。
她一边思考，臂弯摇晃着哄孩子的动作却不停：“嗯……就叫世欢吧。”萧锦书念着这个名字，眸色越来越温柔，“愿他，一世欢喜。”
并非场面话。
稚子何辜，大人那些牵扯恩怨，萧锦书看着这么可爱张脸，压根恨不起来——无论日后世事如何变迁，当下给他起名“世欢”，都是真情实意的祝福。
荷叶起身便要感谢，却被赵明珠拦住。
“刚生产完，就别乱动了。”
赵明珠话音刚落，却不曾想屋外响起了尖细的声音。
三个女人的心头忽然一揪——是宫里来的公公！
荷叶刚生产完便罢了，赵明珠和萧锦书立刻出了宫殿下跪接旨。
“陛下得知太子良娣临盆，诞下皇孙，特命奴才松了些补品、布帛和孩子的玩物送来体恤一番。”
一看，他身后的马车的确是被几个大箱子塞得满满当当。
“良娣刚才生产完不便下床，臣妾替良娣谢过陛下。”
公公也没有再说些什么，说了些场面话便走了。
“为何我总觉得有些惴惴不安……”赵明珠看着宫人忙碌着搬运着燕寒送来的“体恤”，心中却像是有蚂蚁在轻咬。
萧锦书却无心思及这些：“一些吃的穿的和小孩子玩的，能如何？总不能是在里面藏了个刺客，打开箱子就冲出来杀了我们吧？”她调笑着转身就要走，“乳母把世欢抱去清洗了，本宫要去看着帮忙。先不与你说了。”随后转身就走。
那些补品、布帛，荷叶没怎么看，倒是特地说要把那一箱子孩子的玩物拿去看看。
赵明珠没多想，毕竟就像萧锦书所说那般，燕寒总不能在箱子里藏个杀手，便让下人顺着她，把一箱玩具拿去给她消遣了一番。
的确，箱子里除了玩具，没有任何危险的东西。
但是比藏了个杀手更让人发指、更加狠毒——那里面的东西竟然是天花病人用过的！
天花的传染力谁人不知，接触者必受染！荷叶与触碰了那箱玩具的宫人们当夜便全部开始发作，高烧不退，身上也大面积地开始起疹子。
白日还因新生降临，沉浸在喜气洋洋中的行宫，此刻不过方入夜，就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尖叫着害怕的宫人、压抑啜泣的侍女、还有心火焚烧的赵明珠和萧锦书。
她俩没接触过那几个箱子，在后院看着世欢洗澡，所以侥幸躲过一劫。
而那间宫殿，已经是被封锁隔离起来的人间炼狱了。
“昏君！”萧锦书一拳打在桌上，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狗皇帝竟然畜生到了这个地步，实在是人神共愤！”
孕期动不了荷叶，所以就迫不及待地在她生产当日想要斩草除根——用这种令人无比痛苦的方式，而且是摆明了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搭上行宫所有人的性命！
“他这是要我们都和良娣、世欢一起死在行宫。”赵明珠讥讽地扯了扯嘴角，“他越是这样，我们越不能遂了他的愿！”
“我已经下令将那些东西全部烧了，所有的衣物也必须日日煮沸一道，至于旁的……”
“大夫。”赵明珠言简意赅道，“我们需要大夫。太医是别想了，燕寒不可能准许的。”
此刻已经不是出去找个大夫那么简单能行的了。
燕寒自认为目的达到，于是那些安排在行宫的“眼线”也不装了，直接将行宫封锁，进不去，出不来。
“如今行宫被封锁，如何请的了大夫？”萧锦书说着就着急起来了，“这样下去，食物也越来越少……而且如今良娣病了，无人能给世欢喂奶，这么小的孩子该如何？”
该如何，要么活，要么死。
赵明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逃出去。”
“燕寒不信你死了，现在京中肯定四处都是眼线，你回京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在这里坐以待毙，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赵明珠眼底闪过一丝悲凉。她的生父，把她逼上绝路。
萧锦书也不再挽留，而是利索地为她找出一身夜行衣换上。
“娘娘，世欢和行宫，便交给你了。”赵明珠看着眼前的萧锦书，“找到大夫后，我便不再回来。”
萧锦书都快哭了：“你千万……好好活着！进了京城就去找萧烨，让他护着你！”她从怀中取出一块玉，要递给赵明珠，“他若不依，你就把这个拿出来！”
赵明珠却摇了摇头：“不需要这玉佩，萧大人会帮我的。”
她趁着夜色，靠着夜行衣很好地匿在了夜色里，翻过行宫的一处高墙，到了久违的外界。
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真正薄情寡义、弑父杀兄，如今连亲子、亲孙都下得了手的人渣还没得到审判，她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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