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似乎膨胀了一圈,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蠕动、起伏。
最恐怖的是她的头发,原本乌黑的长发,此刻从发根到发梢,变得一片惨白,无风自动,轻轻飘扬。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我的眼睛猛地瞪大到极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连一声完整的尖叫都发不出来!
那不是白掌柜的脸!
或者说,不完全是。
那张脸依旧能看出白素卿的轮廓,但皮肤变得半透明,下面布满了不断蠕动的、暗红色的细小血管。
她的眼睛,没有了眼白和瞳孔,只剩下两团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
而她的嘴巴,正向两侧耳根裂开,形成一个巨大而诡异的笑容,嘴角一直咧到耳后,露出里面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细小尖锐如同无数倒钩的利齿!齿缝间,还挂着丝丝缕缕的、没有完全消化的黑色布帛纤维和暗红色的肉屑!
一股比昨夜浓郁百倍的混合邪臭,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那腐土味、甜腻味、铜汁味,还有新鲜血肉的腥气,几乎凝成实质的黑色雾气,缭绕在她周围。
她……不,是它!
它用那双漆黑的漩涡“看”着我,裂开的巨口发出嗬嗬的、漏风般的笑声,那声音重叠着无数男女老幼的哭嚎和呓语。
“清……白……”
“好难洗……”
“不够……吃……”
“你……也……来……”
它抬起一只同样布满暗红沟壑、指甲变成黑色尖爪的手,朝我勾了勾手指。
一股无可抗拒的、冰冷粘腻的吸力传来,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它滑去!
脚下那些漆黑的污渍,竟然像活了过来,伸出无数细小的、黑色触须般的丝线,缠住了我的脚踝!
就在我即将被拖到它跟前,即将被那张恐怖的巨口吞噬的最后一刻。
我腰间别着的那把用来防身、从未真正砍过人的旧柴刀,不知怎么,滑落下来,刀尖朝下,噗嗤一声,深深扎进了我的大腿!
剧痛!钻心的剧痛!
但这剧痛,却像一盆冰水,猛地浇醒了我被恐惧冻结的神经!
也就在这一刻,那股恐怖的吸力似乎因为我的流血和剧痛,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
求生本能爆发!
我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最绝望的嚎叫,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早就准备好的、浸透了火油的棉布包,连同火镰火石,一起狠狠砸向那怪物,砸向它身后那口坍塌的、不断冒出黑气的破井!
火石相撞,溅出火星。
浸透火油的棉布轰地燃起!
火焰瞬间舔舐上怪物的身体,点燃了它惨白的头发,点燃了它身上那些暗红色的沟壑!
“嗷——!!!”
怪物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痛苦与暴怒混合的咆哮!
它身上那些沟壑猛地张开,喷涌出大股大股粘稠的、暗红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试图扑灭火焰。
但那火油烧得极旺,火焰沿着那些液体反而烧得更猛!
怪物疯狂地挥舞着手臂,拍打火焰,猛地向后一跃,竟直接跳回了那口漆黑的破井之中!
井里传来沉闷的落水声和更加凄厉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嘶吼!
咕嘟咕嘟……井水再次沸腾,冒出滚滚浓烟,烟是黑色的,带着令人作呕的焦臭。
我连滚带爬,拖着流血的大腿,拼命爬出小院,反手死死关上了月洞门,用能找到的所有东西顶住。
然后,我点燃了手里剩下的所有火油,扔向了小楼的木质走廊,扔向了堆放在院子里的柴垛,扔向了所有能燃烧的东西!
火光冲天而起!
无垢阁,这座号称洗净人间污秽的“清白”之地,终于被熊熊烈焰吞没。
我瘫坐在远处的街角,看着冲天的火光和浓烟,听着里面传来的、分不清是木材爆裂还是怪物哀嚎的噼啪声响,看着闻讯赶来救火的人群慌乱奔走,看着赵胖子在火光前捶胸顿足然后被衙役带走……
大腿上的伤口疼得我阵阵发晕,温热的血不断流出。
可我心里,却一片冰凉的茫然。
后来,大火被扑灭,无垢阁烧成了白地,后院的井也被坍塌的砖石瓦砾彻底掩埋。
官府给出的说法是澡堂伙计不慎打翻油灯引发火灾,白掌柜不幸罹难。
那桩灭门惨案,据说后来成了悬案。
我的腿伤养了半年才好,但留下了跛脚的毛病。
我离开了平安县,辗转流落,最后在这异地他乡,混成了个走街串巷卖些针头线脑的货郎。
故事似乎该完了?
可每当我夜里被噩梦惊醒,摸着自己腿上那道狰狞的伤疤时;每当我路过别的澡堂,闻到里面飘出的澡豆香气时;每当我看到那些特别爱干净、把衣服洗得雪白刺眼的人时……
我总会想起白掌柜最后那张恐怖的脸,想起井中那声叹息,想起那焚尽一切的火焰。
清白?
这世上,有些污秽,大概真的不是用水就能洗掉的。
而有些为了“清白”付出的代价,最终会孕育出比污秽本身更恐怖千万倍的东西。
至于那口井到底通到哪里,白素卿变成了什么,那晚她到底“洗”掉了什么又“喂”出了什么……
我不知道。
也永远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从那以后,我再也不去澡堂子了。
我自己打水擦身,水不要太热,也不要太凉。
而且,我绝不允许,我的衣服,白得太过刺眼。
稍微有点脏渍?
嘿,那才是人该有的样子嘛!
得嘞,故事散了吧,我也该摇铃铛卖货去了。
各位看官,回家多用用皂角,少惦记那些“洗不掉”的麻烦。
有时候,脏一点,破一点,或许……更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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