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条……布满漆黑鳞片、水桶粗细、末端带着嶙峋骨刺的……尾巴尖!
只是尾巴尖轻轻一扫!
轰隆!
旁边堆放石料的木架瞬间粉碎!
几个躲避不及的工人被扫中,惨叫着飞出去,骨断筋折,落在远处生死不知。
尾巴尖在空中灵活地一卷,如同毒蝎的倒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卷住了正要逃跑的同知老爷的腰!
“救……救命!!”同知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双手徒劳地在冰冷的鳞片上抓挠。
那尾巴毫不留情,猛地往回一缩!
在同知凄厉绝望的惨叫声中,将他整个人,拖进了那翻涌着血色泥浆的恐怖窟窿深处!
咕嘟……
泥浆冒了几个泡。
同知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恐怖。
所有人都吓傻了,呆若木鸡。
直到那尾巴尖再次缓缓从泥浆中抬起,带着同知官帽上那颗被挤扁的顶珠,在半空中示威般地晃了晃。
“跑啊——!!!”
真正的、彻底的崩溃发生了。
堤上所有人,兵丁、河工、监工……全都魂飞魄散,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连滚带爬,哭爹喊娘,朝着背离河堤的方向亡命奔逃。
我也在其中,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可跑出不到百丈,身后传来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轰隆隆隆——!!!
仿佛整个大地都在塌陷!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让我肝胆俱裂!
“老龙腰”那段险堤,以那个恐怖窟窿为中心,整个向内塌陷下去!
不是决口,是崩塌!
巨大的土石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捏碎,轰然倾倒入汹涌的黄河之中!
浑浊的河水瞬间找到了突破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化作一道数十丈宽、裹挟着泥石树木的黄色巨龙,以毁灭一切的姿态,冲垮了残存的堤防,向着堤后一望无际的平原、村庄、农田……奔腾而去!
而在那崩塌的堤坝缺口处,浑浊的水浪中,一个庞大无比的、布满漆黑鳞片的脊背,隐约一闪而过。
脊背上,似乎还粘连着一些惨白的、属于人类的肢体碎片……
它发出一声沉闷的、满足的、仿佛打嗝般的嘶鸣,混入黄河惊天动地的怒吼中,消失在水浪深处。
大堤,到底还是溃了。
不是因为小小的蚁穴。
而是因为人心深处,那早已溃烂流脓的、贪婪与麻木的“蚁穴”。
因为早年造下的“人桩”孽债。
因为今日漠视与蛮干的“铁汁”封堵。
千里之堤,终究溃于这无数“蚁穴”的合力撕咬。
我跟着逃难的人群,跌跌撞撞,不知跑了多远。
回头望去,身后已是浊浪滔天,家园尽成泽国。
哭喊声,求救声,房屋倒塌声,牲畜哀鸣声,混成一片人间地狱的悲音。
而我的鼻尖,似乎永远萦绕不去那股子浓烈的、带着百年怨毒与血肉焦臭的……
铜绿腥气。
几年后,我流落异乡,听说朝廷花了大力气,牺牲了无数人命,才重新堵上那个口子。
新堤坝比旧堤更高,更厚,用的全是真材实料。
据说合龙那天,主持工程的钦差,还特意请了高僧做了七七四十九天水陆道场,超度亡魂。
新堤稳当了好些年。
可只有我们这些经历过当年恐怖的老河工知道,有些东西,堵上了,不代表消失了。
它们只是换了个方式,沉睡在更深的泥土下,更浊的河水里。
等待着下一个贪婪的“蚁穴”被蛀空。
等待着下一次“铁汁”的浇灌。
等待着再次……
破堤而出。
我后来再也没靠近过黄河。
甚至在普通的池塘河边,听到一点异样的水声,闻到一点潮湿的土腥,都会让我浑身僵硬,冷汗涔涔。
直到去年,我路过江南某处正在修建的水闸工地。
烈日炎炎,民工们喊着号子,将巨大的条石沉入水底。
工头在一旁大声吆喝,督促着进度。
我站在远处,看着那浑浊的基坑水,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一阵风过。
我似乎又闻到了。
那股淡淡的、仿佛从岁月深处渗出来的铜绿腥气。
我猛地打了个寒颤,转身快步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身后,民工们的号子声,依旧响亮。
混着打桩机沉闷的“咚……咚……”声。
像是敲在谁腐朽的棺盖上。
又像是什么东西,
在地底深处。
不耐烦的,
挠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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