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册子,那“天行君”,它的力量根基,是建立在“自强不息”这个“正确”甚至“崇高”的执念上的。
它利用这个执念,引诱人,改造人。
如果……我连“我”这个存在,都彻底否定掉呢?
不是自杀,是……“无我”!
我不是金不倒,我不是在“自强”,也不是在“自毁”。
我什么都不是!
没有目标,没有执念,没有强弱,甚至没有“我”这个概念!
让它的力量,失去所有可以依附、可以啃食的“意义”!
这想法玄之又玄,近乎疯癫。
但生死关头,我只有这根稻草了!
我放弃所有抵抗,也放弃所有“努力”(包括努力变弱)。
我瘫在地上,像一摊真正的烂泥。
我不再关注身体的疼痛,不再理会脑海的入侵,不再思考任何“自强”或“自毁”。
我只是……“在”。
或者说,我连“在”都不去确认。
我把自己想象成地上的一块砖,墙上的一片灰,空气里的一粒尘。
没有思想,没有感觉,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金不倒?那是谁?不认识。
自强不息?啥意思?不懂。
痛苦?力量?容器?邪祟?统统没有意义。
我“死”了,不是肉体的死,是“意义”上的彻底消亡。
时间仿佛凝固。
那强制入侵的冰冷意志,在我这片“虚无”面前,第一次……彻底失去了目标。
它像一头凶猛的饿狼,突然发现眼前的猎物不是猎物,而是一团无法理解、无法下口的“空洞”。
它徒劳地在我意识里盘旋、冲撞、嘶吼,传递出混乱至极的信息:“……目标丢失……逻辑错误……定义失效……养分……无意义……”
它赖以运行的“规则”,建立在宿体有“执念”、有“目标”、有“自我”的基础上。
当这一切都被我以一种近乎赖皮的方式“否定”掉,它的力量,就像一拳打在空气里,无处着力,开始反噬自身!
我感觉到后背那些骨刺,剧烈地颤抖起来,然后,不是生长,而是……崩溃!
从尖端开始,一点点化作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皮下游走的那东西,发出无声的、凄厉的尖啸,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迅速干瘪、消散。
脑海里那宏大冰冷的意志,充满了不甘、愤怒和一种近乎“程序错乱”的癫狂,最终,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远离,直至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纯粹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我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重新“拾起”一点点“我”的概念。
我还活着。
身体……难以形容。
那身千锤百炼的强悍筋骨,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虽然骨架未散,但肌肉松垮,皮肤黯淡,布满裂纹和萎缩的疤痕,像一件被过度使用后又弃置多年的皮甲。
力气没了,十不存一,虚弱得连站起来都费劲。
后背平坦,只留下几个浅浅的、暗红色的坑洼,是骨刺脱落后的痕迹。
脑海清明,那个叫“天行君”的鬼东西,真的不见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看着铜镜碎片里那个形容枯槁、眼窝深陷、仿佛大病三年、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陌生人。
我成功了?
我用最彻底、最疯狂的“自我放弃”,破解了那邪祟以“自强”为饵的陷阱。
我没变成怪物,我……把自己练废了。
废得彻彻底底。
一身功夫烟消云散,多年的“自强”付诸东流。
但我还活着,我还是“我”。
我摇摇晃晃走出屋子,阳光刺眼。
镖局的弟兄们看见我,都吓了一跳,眼神复杂,有关切,有疑惑,更多的是……疏远。
我摆摆手,什么也没说。
我能说什么?说我追求自强不息,差点把自个儿练成邪神的点心,最后靠“不当人了”才捡回一条命?
没人会信,信了更麻烦。
我变卖了家当,离开了沧州,找了个谁也不认识我的江南小镇,开了间小小的茶馆。
每天晒晒太阳,听听雨,逗逗街边的野猫。
再也抡不动刀,耍不了拳,一顿吃不了三个馍。
但我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平静。
自强不息?去他娘的自强不息!
老子现在,就想当个安安稳稳的废物。
偶尔夜深人静,摸着身上那些黯淡的疤痕和松垮的皮肉,我会想,那“天行君”到底是什么?还在吗?会不会再找别人?
关我屁事。
我现在这副德行,它瞧不上了。
至于那些还在吭哧吭哧追求“自强”的江湖好汉们……
祝你们好运吧。
哦对了,要是你们谁不小心,也捡到一本教人“脱胎换骨”、“以痛苦铸金身”的破册子……
听我一句劝。
拿来引火,或者擦屁股,都行。
就是别当真。
除非,你也想尝尝,把自己练没了,是啥滋味。
茶馆外,几个少年郎呼喝着走过,比划着新学的拳脚,意气风发。
我抿了口淡茶,眯着眼,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阳光很好,茶有点凉了。
这样,就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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