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缓缓抬起手，暗红色的“胭脂”从它指尖滴落。
“不过……看你这么‘诚心’，给你指条‘明路’。”
“看见那口井了吗？那是‘胭脂井’，专收我们这些污秽女子的魂魄，也收你们这些污秽男子的‘眼神’和‘口舌’。”
“跳下去，用井底的阴寒之水，洗洗你的眼睛，涮涮你的舌头，也洗洗你那一肚子的肮脏心思。”
“洗得干净，或许能重新做人。洗不干净……那就留在下面，永远陪着我们，做我们的‘胭脂匣子’，给我们提供新鲜的‘眼色’和‘唾沫’来补妆，也不错。”
跳井？
我看向那口黑黝黝、盖着石板的枯井，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我不跳！我会改！我真心改！”我连连磕头。
“由不得你。”那月白旗袍的身影，连同它身后，仿佛从墙壁里、荒草中、阴影下，缓缓浮现出更多模糊的、脸上糊着各色“胭脂”的女人轮廓。
甜腥、刺鼻、腐臭……各种令人作呕的胭脂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洪流。
我手里的符纸，“嗤”地一声，燃起一团小小的绿色火焰，瞬间化为了灰烬。
最后的屏障，没了。
那些“胭脂脸”们，齐齐发出低低的、混合着哭泣与冷笑的呜咽，慢慢朝我围拢过来。
无数只涂着斑驳蔻丹的、或苍白或青灰的手，伸向我的眼睛，我的嘴巴。
“不——！！！”
在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中，我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了井口那沉重的石板！
一股更加阴寒刺骨、夹杂着浓烈陈腐胭脂味的冷风，从井口呼啸而出！
我回头，只见那些“胭脂脸”已经近在咫尺。
往前是井，往后是她们。
我一咬牙，眼一闭，朝着那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井口，纵身一跃！
“噗通！”
想象中的撞击和溺水没有立刻发生。
我感到自己在不断下坠，周围是粘稠的、冰冷的黑暗，以及无数女人细碎的耳语、哭泣和冷笑。
脸上、手上、身上，开始传来粘腻冰凉的触感，像是被无数涂着胭脂的手抚摸、抓挠。
有什么滑腻的东西试图钻进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我的鼻孔，我的嘴巴。
又苦，又涩，又腥，又甜……是千百种胭脂水粉混合了无尽怨毒的味道。
我拼命挣扎，却无处着力。
最后，我的意识沉入一片永恒的、被各种浓烈色彩和甜腥气味包裹的黑暗之中。
……
据说，后来有人在南市那片废墟附近，见过一个怪人。
他衣衫褴褛，眼神空洞，总是痴痴呆呆地坐在角落。
最怪的是，他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周围，总是糊着一圈洗不掉、擦不净的、污秽的暗红色痕迹，像是劣质的胭脂，又像是干涸的血垢。
有人靠近，他就惊恐地捂住脸，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别看……别说……我错了……我再也不看了……不说了……”
但偶尔，当有年轻女子路过时，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又会闪过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无法控制的、浑浊而粘腻的“光彩”。
只是那光彩一闪即逝，随即就会被更深的恐惧和痛苦淹没。
他脸上的“胭脂”痕迹，似乎也随之变得更鲜红、更刺眼一些。
没人知道他是谁，从哪来。
只有南市最深最暗的那些巷子里，偶尔在无风的夜晚，会飘出几声幽幽的、带着甜腥味的叹息，和几句模糊的耳语：
“又一个……胭脂匣子……”
“……这颜色……不太新鲜了……”
“……等下一个吧……总会有……管不住眼睛和舌头的……”
您说，这世上，到底是谁在骚扰谁呢？
有些债，看不见摸不着，但欠下了，连本带利还起来，那可真是要命，尤其是……要你那双不老实招子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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