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它开口,发出的竟然是春桃那软糯娇嗲的声音:“爷,您来啦……”
惟妙惟肖。
屋里的其他怪物,包括那个“女人”,都发出了一阵低沉嘶哑的、仿佛赞赏般的咕噜声。
那个矮胖的“商贾”和干瘦的“账房”,也开始动手,撕扯自己身上的人皮,露出下面可怖的本体。
它们围拢到“案板”边,对着那团还在微微抽搐的、失去了皮肤的血肉,伸出了手。
咀嚼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近在咫尺,清晰无比。
嘎嘣……嘎嘣……
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醒来时,天已大亮。
我躺在地上,浑身冰冷,墙孔就在我眼前。
昨夜的一切,是梦吗?
我颤抖着,再次把眼睛凑近墙孔。
西厢房恢复了原样,干净,整洁,空无一人。
仿佛昨夜那血腥恐怖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我知道,那不是梦。
我挣扎着爬起来,我要去报官!我要告诉所有人!
可当我跌跌撞撞冲到门口,拉开门,却看见对面邻居家的正门,第一次,敞开着。
那个老婆子站在门内,还是挎着那个篮子。
而她的身边,站着“春桃”。
“春桃”穿着鲜艳的衣裙,涂着胭脂,笑靥如花,正对着一个路过的、眼神色眯眯的货郎抛媚眼。
货郎被迷得神魂颠倒,凑上去搭话。
“春桃”掩嘴轻笑,眼波流转,和真正的春桃毫无二致。
它甚至注意到了我,转过头,对我眨了眨眼,用春桃的声音娇声道:“东方爷,今儿气色怎么这么差呀?晚上来醉春楼,奴家好好陪您喝两杯,给您压压惊?”
货郎羡慕地看了我一眼。
老婆子也看向我,死鱼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报官?我说什么?
说隔壁的怪物披着人皮,吃了醉春楼的窑姐儿,然后变成了她的模样?
谁信?
就算信了,来的官差,会不会也是……它们的一员?
我猛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完了,全完了。
它们赢了。
它们不仅吃人,剥皮,还能完美地伪装成任何人。
它们就在我们中间。
那个货郎,那个官差,那个卖菜的,那个邻居……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它们。
而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偷窥者,是它们这场盛大戏目中,唯一知晓真相,却无力改变,甚至不敢声张的观众。
不,或许连观众都不是。
我只是戏台角落一只卑微的、自以为发现了秘密的老鼠。
而戏台上的演员们,早就知道我在看,并且乐于让我看,看这人间如何一点点变成它们的猎场。
那天之后,我大病一场。
病好后,我辞了裱糊匠的活儿,搬离了西城根儿。
我用所有的积蓄,在城南最热闹的集市边,开了间小小的茶馆。
我每天泡在喧嚣的人声里,听着南来北往的客人高谈阔论,用最大的声音说话,用最夸张的表情待人。
我试图用嘈杂和热闹,驱散骨髓里的寒意。
我以为我逃出来了。
直到有一天,茶馆里来了个熟客,是以前西城根儿那边的邻居,那个整天咳嗽的老棺材瓤子。
他病似乎好了,不咳嗽了,脸色也红润了些。
他坐在角落里,慢慢呷着茶,眼神却总有意无意地飘向我。
我给他续水时,他抬起头,对我笑了笑。
很寻常的笑容。
可我注意到,他笑的时候,眼角皱纹的弧度,有那么一刹那,显得极其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底下牵扯着。
而且,他耳后发根处,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颜色稍深的线。
我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手里的茶壶差点脱手。
老棺材瓤子似乎没察觉我的异样,放下茶钱,起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又看了我一眼,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看口型,像是——“多谢”。
多谢?
谢我什么?
谢我当初只顾着偷窥隔壁,从未注意过他?
谢我这个唯一的知情人,选择了沉默?
我站在原地,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热闹的集市人声鼎沸,阳光明亮。
可我却觉得,这满街熙熙攘攘的人群,每一张笑容可掬的脸后面,都可能藏着一双冰冷的、非人的眼睛,和一张随时可以撕下的……人皮。
而我,东方窥,这个曾经痴迷于窥探他人隐私的可怜虫,余生都将活在这个念头带来的、永无止境的恐怖之中。
这大概,就是我偷看的那只眼,应付的代价吧。
茶馆外,阳光正好,一个货郎挑着担子走过,哼着轻快的小调。
担子上挂着的拨浪鼓,随着他的步伐,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像极了……咀嚼脆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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