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孟头儿领我上山,去当年高僧降蛇的“镇蟒崖”。
山路崎岖,越往上走,林木越是幽深,阳光被厚厚的树冠切成碎片,洒下来也是凉的。
那股子腥甜腐烂的气味,时有时无,总在鼻尖萦绕。
孟头儿一路沉默,直到快到一处陡峭的山崖下,他才停住,指着前面一片相对平坦、却草木稀疏的坡地:“就……就那儿。当年法师做法,巨蛇伏诛,山石崩裂,就成了这模样。”
我顺着他手指看去,心头不由一凛。
那地方确实古怪,周围林木森森,偏偏中间凹下去一大片,寸草不生,裸露着黑褐色、布满细微裂痕的岩石地面,像一块巨大的、丑陋的疤痕。
而疤痕的中心,地势最低处,赫然是一个水潭!
水色幽黑,深不见底,水面没有一丝波纹,静得可怕,像一只巨大的、冰冷的眼睛,镶嵌在山体之上。
我摸出随身带来的旧卷宗,想对照一下地形记载。
可刚展开那张裱糊的、有晕染墨迹的绢帛,怪事就发生了!
绢帛上,那洇成一团的墨渍,在天光下,颜色似乎变深了一些!
而且,我凑近了看,那团墨渍的轮廓……
我的老天爷!
那哪里是无意义的晕染!
那隐约勾勒出的,分明是一个扭曲盘绕的形态,中间有两个颜色稍深的点,正像一双……眼睛!
而我鼻尖闻到的那股腥甜腐烂气,在这一刻,陡然浓烈起来,源头似乎就是那幽黑的水潭!
同时,我怀里那份空白的勘验文书,纸张边缘竟自己微微卷曲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喀啦”声。
“这潭……是后来才有的?”我声音有点发干。
孟头儿脸色更白,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法师降妖后就有了……说是镇着……可这些年,这潭水从不干涸,也不外流。而且……而且每到阴雨夜,靠得近了,能听见……听见潭底有铁链子拖动的声响……”
他话没说完,似乎觉得自己说多了,猛地闭了嘴,眼神惊恐地望向那黑潭。
就在这时,一直死寂的潭水,毫无征兆地,咕嘟,冒了一个巨大的气泡!
黑水翻起,又落下,潭面复归平静。
可那气泡破裂的地方,一缕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腥腐水汽,蒸腾起来,扑面而来!
我怀里那份空白文书,“喀啦”声又响了一下,这次更明显!
我吓得连退好几步,心脏狂跳,差点把卷宗扔出去。
再看那黑潭,依旧死寂,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可我知道,不是错觉!
这地方,这文书,这墨迹……它们之间,有联系!
崔郎中那“不妥的动静”,恐怕不是小事!
我不敢久留,胡乱在空白文书上记了几笔“潭水幽深,地气阴寒”之类的套话,便催促孟头儿赶紧下山。
下山路上,我总觉得后背发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用冰冷的目光,牢牢地盯着我。
回到长安着作局,我惊魂未定,只想赶紧交差。
可当我整理行囊,拿出那份勘验文书和旧卷宗时,浑身的血差点冻住!
那份我亲手写下寥寥数语的空白勘验文书上,在我字迹的下方、背面,甚至纸张的纤维缝隙里,不知何时,爬满了那种深褐色、扭扭曲曲的墨迹!
不是笔写的,更像是渗透出来的!
那些扭曲的墨迹交织、盘绕,隐隐组成了难以辨认的图案,不断变化,蠕动,越来越清晰……
而最骇人的是,旧卷宗上那片裱糊的、有晕染墨迹的绢帛,此刻竟然变得湿润,边缘甚至微微翘起,那团墨渍鲜活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滴落!
那阴冷腥甜的气味,从这两份文书中弥漫出来,充斥了整个值房!
“呃啊——!”
我失声尖叫,猛地把文书和卷宗甩了出去!
它们啪嗒掉在地上。
几乎就在落地的瞬间,局里存放历年文牍副本的巨大档案架深处,传来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喀啦……哗啦……”声!
像是无数卷陈年旧纸,在同时、自发地翻动、展开!
墨汁的气味、灰尘的气味、还有那无处不在的阴冷腥甜,混合成一股恐怖的洪流!
“怎么回事?!”
崔郎中和其他同僚被惊动,冲了进来。
他们看到地上诡异渗墨的文书,闻到那可怕的气味,再听到档案架深处不绝于耳的翻动声,个个面无人色!
崔郎中颤抖着,捡起那份勘验文书,只看了一眼,就如避蛇蝎般扔开,嘶声道:“快!快把它们收起来!用……用朱砂盒!快!”
一阵鸡飞狗跳,好不容易才用局里存放印泥、规格最高的紫檀木镶金朱砂盒,强行将那两份仍在微微颤动、不断渗出褐色墨渍的文牍压住。
盒子盖上时,我仿佛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其沉闷、充满怨毒的“噗”声,像是什么东西被强行摁回了水里。
档案架深处的翻动声,也渐渐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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