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值房里那令人作呕的气味,久久不散。
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我,又看看那个镇压着文牍的朱砂盒。
崔郎中擦着冷汗,把我拉到僻静处,嘴唇哆嗦着:“你……你在邙山,到底……到底碰了什么?看了什么?”
我语无伦次地把经过说了,尤其强调了那黑潭、那冒泡、那墨迹的变化。
崔郎中听完,踉跄着后退,背靠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他眼神空洞,喃喃道:“错了……都错了……”
“什么错了?”我急问。
“善无畏法师……当年降伏那巨蛇,恐怕并非‘诛杀’……”崔郎中声音飘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古籍秘闻有载,极高明的镇压,是以‘名’为牢,以‘文’为锁……将那妖物的‘形’与‘名’,彻底,封入特定的文书契约之中……使其永世不得显化……”
他猛地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那旧卷宗,那附裱的绢帛……恐怕根本不是‘记录’!那就是封印本身!那上面的字迹,就是锁链!那洇开的墨渍……就是被封镇的‘它’,不甘的痕迹!”
我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所以,那墨迹的蠕动、变化,是封印在松动?
那黑潭的异动、水底的铁链声,是被封印的本体在呼应?
而我带着空白的勘验文书前去,又写下新的文字……等于是在那封印之旁,另开了一扇……模糊的、不设防的“门”?!
所以那邪异的墨渍,才会渗透到我的文书上,企图蔓延?!
“那……那现在怎么办?”我声音都在发抖。
崔郎中眼神变幻,恐惧、挣扎,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不能让这东西留在局里!更不能让宫里知道封印松动!否则你我,乃至全局,都有灭顶之灾!”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你带上那朱砂盒,立刻出城,去终南山,找……找一位在白云观挂单的,姓袁的老道!他或许……或许有办法!记住,路上,无论如何,不能打开盒子!”
我就像个揣着炸雷的傻子,抱着那沉甸甸、冰凉凉的紫檀朱砂盒,失魂落魄地逃离了着作局,逃离了长安城。
盒子很重,但更重的是心里那无边的恐惧。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盒子里面,那两份文牍,一刻不停地在轻微颤动!
嘶嘶的摩擦声,细微的撞击声,持续不断地从盒子里传出来。
那阴冷腥甜的气味,顽固地透过檀木盒壁的缝隙,丝丝缕缕地往外渗。
我用厚布把它裹了又裹,抱在怀里,却觉得抱着的是一块万年寒冰,冷气直往我骨头缝里钻。
更可怕的是我的眼睛。
我总觉得,眼角余光里,路边的石头纹路,墙上的斑驳水渍,甚至地上的影子,都时不时会扭动一下,幻化成那种深褐色、盘绕的墨迹形状。
耳朵里,也总是出现幻听,沙沙的鳞片摩擦声,噗噗的撞击声,混合着一种低沉的、非人的嘶鸣,时远时近。
我疑神疑鬼,草木皆兵,几乎要疯掉!
好不容易挨到终南山脚下,找到那座偏僻的白云观,见到了那位须发皆白、神情淡漠的袁老道。
我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语无伦次地诉说着经过,颤抖着献上那如同活物般微微震动的朱砂盒。
袁老道听完,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那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看了那盒子很久。
然后,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凌空在盒子上方虚画了几个奇古的符文。
盒子里的震动,居然真的渐渐平息下去了。
我刚想松一口气。
袁老道却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此非善无畏之本意。彼时‘封名入文’,乃借天地正律,朝廷威权,众生愿力,三重枷锁,可谓稳固。然,文书存于秘省,便与王朝气运、官署兴衰相连。”
他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道观的屋顶,望向那冥冥中的天道:“天宝以来,朝堂如何?边镇如何?民生如何?煌煌大唐,气运已有颓靡之象,官署之内,贪弊丛生,律法尚且松弛,人心更是不古……这‘朝廷威权’一锁,早已锈蚀不堪。尔等着作局,浸淫碑志谀词,文气早浊,何来‘众生清正愿力’?仅剩的‘天地正律’,独木难支。”
老道轻轻一叹:“此番你携‘空白新契’近之,犹如以朽木,叩欲倾之危门。门未全开,然‘隙’已生。墨渍外渗,便是那被封之‘名’,感知到外界‘文’之虚弱、‘律’之空洞,开始……苏醒、蔓延。它在寻找,寻找一切可供它凭依、沾染的新‘文’与‘名’。”
我听得浑身冰冷,结巴着问:“那……那该如何补救?重新加固封印?”
袁老道摇头:“难。封印之力,源于其成立之时的诸般‘正’。如今时移世易,诸‘正’渐衰,如同地基已朽,纵有良工,焉能复筑万丈高台?贫道方才所画符咒,不过是以山野清净之气,暂作隔绝,令其蔓延之势稍缓,非长久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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