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逃不掉了。整个家族,整个社会,都是一个巨大的镜龛,要把每个人都磨成标准的“名字”。
我接过酒杯,却没有喝,而是狠狠摔在地上!
“我不叫恭俭!”我大喊,“我叫乌雅·云娥!我爹取的,希望我像云中仙娥!不是恭俭,不是温顺,不是任何你们塞给我的名字!”
屋里突然安静了。梳妆匣开始剧烈震动,匣盖弹开,镜子射出一道白光!
光中,浮现出无数女子的脸,都是乌雅家历代出嫁女。她们在哭,在笑,在重复自己的“镜中名”。
“温顺在此……”
“贤淑在此……”
“宜家在此……”
最后,一个空位在等待:“恭俭……归位……”
白光笼罩了我。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剥离我的意识,要挤进来取代我。
我用尽所有力气,抓起梳妆匣,狠狠砸向墙壁!一下,两下,三下!
匣子终于裂了!镜子碎成无数片!每一片碎片里,都有一个女子的脸在尖叫!
白光炸开,席卷整个房间。我失去意识前,看见那些碎片中的脸一个个消散,化作青烟。
醒来时,我躺在自己未嫁前的闺房。母亲守在床边,眼睛红肿。
“镜龛……碎了。”她喃喃,“乌雅家……完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晚镜龛破碎的反噬,让乌雅家和夫家的家运急转直下。父亲被革职,家产抄没。夫家也差不多。
但奇怪的是,家族里那些被“镜中名”取代的人,都渐渐恢复了本来的性情。大姐不再一味温顺,弟弟不再顽劣,连母亲也敢顶撞父亲了。
我们搬到乡下,过起清贫但真实的生活。
偶尔,我会梦见那些碎片里的女子。她们对我说谢谢,说终于自由了。
但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一年后的某个深夜,我起床喝水,经过梳妆台。台上已经没有了那个匣子,只有一面普通的铜镜。
我随意一瞥,镜中的我,嘴角正缓缓上扬,露出那种标准的、完美的微笑。
眼睛深处,闪过一丝陌生的光。
我慢慢抬起手,镜中人也抬起手。我张嘴,镜中人却先开口,用我的声音说:
“恭俭……还在哦。”
我砸碎了那面镜子。但第二天,我在水缸倒影里,又看见了那个微笑。
原来镜龛从未真正消失。它碎了,但碎片落在每一面镜子里,每一个倒影中。
它只是在等待。
等待下一个女子对镜梳妆。
等待下一个名字被呼唤。
而我,既是受害者,也是载体。我砸碎了匣子,却把碎片带进了自己的影子。
这就是镜龛最恐怖的地方:你以为你战胜了它,其实你只是成为了它新的容器。
我继续生活,嫁人,生子,衰老。外表上,我是个普通的妇人。
但每当独处对镜,我总能看见另一个“我”在镜中微笑。
她在等待。
等待我放松警惕。
等待接管这具身体,完成当年未完成的“归位”。
而我,只能永远保持清醒,永远不与镜子对视太久。
这就是我的余生:与自己影子里的鬼魂,进行一场永无止境的战争。
镜龛永在。
深闺永囚。
每个女子心中,都有一面等待破碎、又无法真正破碎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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