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南有个叫窦建德的,年轻的时候就讲义气,胆子大,力气也大,在乡里很有人缘。正好朝廷招募人去打高丽,窦建德因为勇敢被选为二百人长。同县的孙安祖也因为勇猛被选上了,但孙安祖说家里被水冲了,老婆孩子都饿死了,不想去。县令一生气,就打了他一顿。孙安祖一气之下,把县令杀了,跑去投奔窦建德,窦建德就把他藏起来。官府到处抓人,追到窦建德家,窦建德就跟孙安祖说:“隋文帝的时候,国家那么富强,派上百万军队去打高丽,都被打败了。现在发大水,老百姓穷得叮当响,再加上去年西征,好多人都没回来,创伤还没恢复呢。皇上也不体谅,又要亲自带兵去打高丽,这天下肯定要大乱。咱们男子汉大丈夫,要死也得死得有价值,立个大功,怎么能当逃犯呢!”于是就召集了几百个小混混,让孙安祖带着,跑到高鸡泊里当强盗,孙安祖自称将军。这时候,鄃县的张金称在河曲聚集了一帮人当强盗,蓚县的高士达在清河境内也当起了强盗。周边的郡县怀疑窦建德和这些强盗勾结,就把他的家人都抓起来杀了。窦建德没办法,只好带着二百多个手下,去投奔高士达,高士达自称东海公,让窦建德当司兵。没过多久,孙安祖被张金称杀了,他的手下都归附了窦建德,窦建德的人马一下子就到了一万多人。窦建德这人特别会做人,跟士兵们同甘共苦,所以大家都愿意跟着他,为他拼命。
从这以后,到处都有强盗起来闹事,多得数都数不过来,人多的团伙有一万多人,还能攻下城池。十月十四日,隋炀帝命令都尉、鹰扬和郡县官员一起追捕强盗,抓住就杀,但根本就制止不了。
【内核解读】
这段记载勾勒出的大业七年(公元611年),堪称隋朝由盛转衰的“转折点元年”。透过字里行间,能清晰看到一个庞大帝国如何在短视的皇权运作下,一步步滑向崩溃的深渊。
隋炀帝征高丽的决策,从一开始就暴露了专制皇权的致命缺陷:以个人意志凌驾于国家民生之上。为筹备这场战争,帝国发动了堪称“全民动员”的疯狂征调——从幽州造船的民夫“腰以下生蛆,死者什三四”,到江淮运粮的船队“首尾千余里,死者相枕”,再到山东养马、河南造戎车的层层摊派,整个社会的人力、物力被强行抽离正常生产轨道,沦为战争机器的燃料。
更致命的是,这种超强度征调与自然灾害形成了“叠加暴击”。山东、河南三十余郡遭大水,本是需要赈灾安抚的时刻,隋炀帝却反而变本加厉催逼赋役。官吏趁机“贪残侵渔”,百姓“安居则不胜冻馁,死期交急”,生存底线被彻底击穿。当“剽掠则犹得延生”成为唯一选择时,民变的爆发只是时间问题。
王薄、窦建德等人的崛起,本质上是被逼出来的“求生反抗”。王薄作《无向辽东浪死歌》,用最朴素的语言戳中了百姓的痛点——与其死于遥远的辽东战场,不如为生存而战;窦建德从“二百人长”到聚众万余,靠的不是野心,而是“倾身接物,与士卒均劳逸”的朴素感召力,这恰恰反衬出隋廷的失德:当朝廷视民为草芥,民心自然会流向能给他们生路的人。
值得深思的是,这场动荡的根源远不止“征高丽”一件事。从史料中可见,隋廷的治理早已显露病态:选官要让三千人徒步追龙舟三千里,死者什一二,视官员如仆役;对西突厥的外交操作虽显权谋,却掩盖不了内政的溃烂。当一个政权将“炫曜耳目”的虚荣(如给处罗可汗献珍膳女乐)看得比百姓死活更重,其崩塌的种子早已埋下。
大业七年的民变,与其说是“盗贼蜂起”,不如说是一个王朝“失道寡助”的必然。它揭示了一个永恒的历史逻辑:再强大的帝国,若无视民生底线、透支社会活力,最终都会被自己激起的民怨所吞噬。隋炀帝用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亲手点燃了埋葬隋朝的导火索,而这把火的燃料,正是被他逼到绝境的千万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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