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林炜在海景阳台上摆好了两把椅子，铺好了垫子，冰箱里冰好了饮料，准备和媳妇安安静静地看一场日落。
林灿从房间里探出头来，说哥姐你们看日落啊那我也看，然后从屋里搬了一把塑料凳挤在两人中间，手里还拿着一袋薯片，边吃边问日落一般几分钟能落完。
林炜面无表情地看着海平面上那颗正在缓缓下沉的咸蛋黄，觉得这个日落大概是自己看过的最挤的一个。
第二天，黛玉说想去海边散步。林炜换了沙滩裤，往包里装了两瓶水和防晒霜。林灿不知道从哪弄来一个巨大的火烈鸟游泳圈，套在腰上从酒店房间一路走到沙滩，引来沿途好几个小孩的注目。
林炜走在后面，和林灿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跟黛玉说，你觉不觉得那个火烈鸟有点晃眼睛。
黛玉挽着他的胳膊说，挺可爱的。
林炜说，你说人还是火烈鸟。
黛玉笑着没回答。
林炜的嘴巴有点往下。
到了沙滩上，林灿套着火烈鸟游泳圈往海里冲，冲了三次被浪打回来三次，第四次终于成功漂了出去。
他漂在离岸不远的海面上，用手机打开免提，大声问他哥：“哥——高考出分是明天几点来着——我有点紧张——”
声音穿透海风和浪声，响彻了整个海滩。
林炜蹲在沙滩上，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晒的。黛玉坐在旁边，把防晒霜挤在手心里，一边往他背上抹一边说，这么活泼的弟弟多可爱啊。
林炜的表情显得一言难尽，这样活泼的弟弟，他想送人。
但很快，林炜就发现林灿这个电灯泡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用。
第三天，黛玉想去一个网红打卡点拍照。
那地方在悬崖栈道的尽头，要穿过一段不算短的山路，还要在三十多度的太阳底下排队。
林炜看着旅游攻略上标注的“步行约四十分钟”，又看了看窗外白花花的太阳，还没开口，林灿先蹦出来了：“嫂子你坐着，让我哥陪你去，我帮你排队！”
然后他揣着两瓶矿泉水和三个充电宝，撑着一把遮阳伞就冲出去了。
一个多小时后林炜和黛玉到达栈道入口，发现林灿已经排到了队伍前十名。荧光黄的T恤在队伍里格外醒目，他一手撑着遮阳伞一手举着小风扇，脸上晒得通红但表情亢奋，冲他们喊“哥——嫂子——快到了——还有三组——”
拍完照下山的时候，林灿主动接过黛玉的包，挎在自己肩上，又从背包里掏出两瓶冰水递过去。、
他一边走一边跟他哥分析：“哥你想，如果没有我，你就得自己来排队，你就得在太阳底下站一个多小时，你晒黑了没关系反正你本来就黑——”
“谁黑了？”林炜打断他。
“——但我姐不能晒啊。”林灿总是这样，一激动就嫂子和姐乱叫，“所以我的存在是有价值的。我，就是你们蜜月旅行的后勤保障。”
林炜沉默了片刻，竟然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林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还能帮你俩拍照。你看看你昨天给我姐拍的那张——姐的头顶上长了一根电线杆，你这种构图水平在我们摄影社是要被社长骂的。”
林炜扭头看他：“你们摄影社社长是谁？”
“我啊。”
林炜又沉默了。
他把墨镜戴上，加快了步伐往前走。
林灿在后面冲黛玉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黛玉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接下来的几天，林灿的后勤保障职能发挥得越来越充分。
他早起去餐厅占位置，提前把靠海景的餐桌抢到手，等两个人慢悠悠地晃过来吃饭。
他在沙滩上帮他们占躺椅，一占就是两个小时，期间用遮阳伞和浴巾搭了一个临时防晒阵地，把两个最好的位置留给他哥和他姐，自己在旁边铺了条浴巾席地而坐打游戏。
林炜想给黛玉买个椰子喝，林灿从躺椅上跳起来说“我去买”，然后穿着那双人字拖啪嗒啪嗒地跑过滚烫的沙滩，五分钟之后抱着三个椰子回来了，每个人一个，他自己的那个已经插好了吸管。
林炜接过椰子的时候，破天荒地说了一句“谢了”。
林灿愣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受宠若惊的语气说：“哥，你刚才说什么？你是不是中暑了？要不要我叫救护车？姐你快看看我哥——”
“你闭嘴。”林炜把吸管插进椰子壳里，不再理他。
不过，蜜月的本质到底是蜜月。
林灿虽然好用，但他的灯泡瓦数并没有因此而降低。
有好几个晚上，林炜和黛玉在海滩上散步，月光洒在沙滩上，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氛围难得地安静而浪漫。
林炜正酝酿好了一句“以后每年都带你来一次”准备说出口，余光就瞥见不远处有一个人影正举着手机朝他们这个方向移动。
人字拖啪嗒啪嗒地踩着湿沙，荧光色的手机壳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林灿的声音从十米外传过来，穿透了整片海滩的宁静：“哥——姐——我点了烧烤，你们要不要吃——烤鱿鱼还是烤虾——老板问要不要辣——”
林炜闭上嘴，把那句还没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说，下次度蜜月不带他了。
黛玉在旁边笑得靠在他肩膀上，说我觉得挺好的，多热闹。
远处林灿的催促声又响起来了，哥你们磨蹭什么呢海鲜凉了就不好吃了，语气焦急而认真，像是在催一份不能错过deadline的实验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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