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刚在日程本上收尽最后一道金边，洛倾颜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医院护士站，她正把平板放进包里，指尖还搭在拉链上。
“洛小姐，您得马上来一趟。”护士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老太太体温升到三十九度六，呼吸也不稳，医生刚做完检查，情况不太乐观。”
她猛地站起身，包带滑下肩头又迅速拽回。走廊灯光忽然显得刺眼，她眨了眨眼，包里的钢笔轻轻一震，淡粉水晶在布料下透出微光——不是她启动的，是它自己亮了。
她没多想，转身就走。
公司会议还有十分钟开始，她退出群聊，敲下消息：“家中突发状况，修改意见已附，由助理代述。”发送后立刻关机，抓起包冲向电梯。风在耳边掠过，裙摆拍打着小腿，她第一次在奔跑中握紧那支笔，心里只有一句话：让我知道他现在最怕什么。
医院走廊静得发闷，消毒水味比往常更浓。她拐过转角，看见顾逸尘坐在长椅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了半寸，双手交叠抵在唇前，目光落在地面某一点，一动不动。
她放慢脚步，走到他身边坐下，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他微微一颤，侧过头看她，眼神里有疲惫，也有她读不懂的沉压。
她悄悄取出钢笔，指尖轻旋笔帽。水晶光芒忽明忽暗，像信号不良的灯。她闭了闭眼，想起昨夜写下的那行字——爱，不是牺牲，是更好地共存。她不是来独自扛事的，他们是一对。
再试一次。
她把笔尖轻轻抵在掌心，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下去。这一次，水晶稳定地亮了起来，粉光柔和而清晰。她“听”到了。
——如果妈撑不过去……是不是我太忙，没早点发现？
——她最爱吃桂花糕，我上个月答应带她去老街，结果拖到现在……
——倾颜一直在撑，我却什么都没做。
她睁眼，喉咙发紧。她一直以为他在沉默中坚硬如铁，原来他也在暗处碎了一地。
她没说“别自责”，也没说“会好起来的”。她只是靠着他的肩，声音很轻：“她昨天还说，等好了要教你包她老家的粽子，说你手笨，得从揉面开始练。”
顾逸尘猛地转头看她，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她笑了笑：“她说你连煮粥都会糊锅，可得好好学。”
他喉结动了动，终于吐出一口气，肩膀一点点松下来。
医生走出来，眉头紧锁：“炎症扩散，得重新调方案。目前先控制体温，密切观察二十四小时。”
洛倾颜点头，跟着进病房。婆婆闭着眼，呼吸急促，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她拧了湿毛巾，轻轻敷在她额上，又调低监护仪音量，把药盒重新归类，白班护工留下的记录本摊开在床头柜，她快速浏览一遍，标注了体温变化曲线。
她正准备换水，婆婆忽然睁眼。
“你……”声音沙哑，却带着怒意，“你怎么还在这？我儿子娶的不是你！”
洛倾颜手指一抖，苹果刀划破果皮，削了一半的苹果滚到床边，被她迅速接住。
“妈，是我，倾颜。”她放低声音，把苹果和刀放在一边，伸手去摸婆婆的额头，温度依旧高得吓人。
“阿尘的媳妇……是婉婉……”婆婆眼神涣散，手指挣扎着指向门口，“你走，别碰我的东西……”
洛倾颜没动。她没解释，也没反驳。她从包里取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是前天医生讲解护理要点的录音：“患者高热时可能出现意识模糊，易产生错觉，此时环境需保持稳定，避免刺激。”
她把音量调到最低，录音结束后，轻声说：“我知道您心里有人，但现在，我是您身边这个人。我会一直在这，直到您认出我。”
她说完，转身去倒水，手稳得连自己都惊讶。
就在这时，包里的钢笔突然亮得刺眼。
她一愣，低头看去——水晶正泛着前所未有的明亮粉光，不是微弱闪烁，而是持续发光，像被某种力量点燃。她没启动金手指，也没想着顾逸尘。这光，是因她自己而亮。
她忽然懂了。
这支笔从不只是为了读懂他。它也在记录她——记录她每一次在委屈中依然选择留下，记录她在被否定时仍能平静应对，记录她爱得那么深，却从不索取回报。
她把笔轻轻放回包里，端着水杯走回床边，扶起婆婆喂了两口。水顺着嘴角流下，她用毛巾一点点擦干净。
“您先休息。”她说，“我在。”
婆婆闭上眼，呼吸仍乱，却不再挣扎。
她坐在床沿，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在日程表下方写下一行新提醒：“每日三次体温记录，高热期间每小时观察呼吸。”字迹工整，没有颤抖。
顾逸尘站在门口，看着她低头写字的侧影，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稳了？”
她抬头，笑了笑：“不是稳，是知道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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