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的感应灯刚熄，黑暗像一层薄纱落下来。洛倾颜还站在电梯门口，指尖刚合上包链，金属拉头在昏暗里划出一道微弱的光痕。顾逸尘的手还悬在半空，仿佛刚才那支笔的交接尚未真正结束。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起来。
不是她的，是他的。铃声短促而急，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又猛地松开。他一怔，迅速从西装内袋抽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光映在他骤然收紧的下颌线上。
“妈？”他接起，声音还带着方才未散的温意，可只听了一句，喉结便狠狠一动。
洛倾颜没动，却已察觉他整个人的重心变了——不再是那个会揉她发梢、把毛绒兔抱得笨拙的男人，而是瞬间绷紧如弓的顾逸尘。
他“嗯”了一声，极短，极沉。随即转身，大步朝楼梯间走，钥匙串在指间甩出冷光。
“怎么了？”她快步跟上。
“我妈晕倒了。”他声音压着，像在控制什么，“救护车送去了市一院急诊。”
她脚步一顿，随即加快。包带被她攥得发紧，指节微微泛白。电梯“叮”了一声关上，他们已冲进楼梯间，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撞出回响。
下到一楼，夜风扑面，她才想起自己还抱着那只毛绒兔。她没松手，只是把它塞进包里，拉链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车上，她没说话，手指悄悄转了转笔帽。淡粉色水晶泛起微光，却不是往日的柔和粉晕，而是深红，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珠。
她闭了闭眼。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恐惧——一种深埋在骨子里的、怕来不及的恐惧。还有一丝自责，沉甸甸地压在心口，仿佛他母亲倒下的那一刻，他正站在家门口，却没能推开那扇门。
她睁开眼，侧头看他。他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红灯亮起，车停住，他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吞咽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绪。
她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他没看她，只是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疼。
“我打个电话。”她低声说。
她拨通了医院里一位熟识的护士长。电话接通很快，对方声音冷静：“刚送进来，血压偏低，意识模糊，初步判断是脑供血不足，正在做CT。家属先别急，等结果。”
“谢谢。”她挂了电话，转头对顾逸尘说，“还在检查，但人已经进急诊了。”
他点点头，没说话，油门一踩，车冲了出去。
市一院急诊大厅灯火通明。他们冲进去时，护士正推着一张病床从CT室出来。顾逸尘一眼认出那张苍白的脸，脚步猛地顿住。
“妈！”
他冲上去，却被护士拦住：“家属请在等候区等待，医生马上出来。”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一场看不见终点的马拉松。洛倾颜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住他的袖口，没说话，只是站着。
几分钟后，主治医生走出来，口罩上缘露出一双疲惫的眼睛。
“初步诊断是短暂性脑缺血发作，俗称‘小中风’。虽然目前没有大面积梗塞，但风险很高，必须立即住院观察，后续还要做全面血管评估。”
顾逸尘声音发紧：“严重吗？”
“现在说不好。年纪大了，血管基础差，加上血压长期控制不稳，这次是身体在报警。”医生顿了顿，“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恢复期可能很长，也可能……不会再完全恢复。”
洛倾颜感觉到顾逸尘的手猛地一颤。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工作群。消息框里，项目组刚发来新一轮数据模型的调整建议。她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删掉原本想写的“家里有事，可能请假”，重新输入：
“家中突发状况，我必须留下。项目后续我会远程跟进，但短期内无法到岗。”
发送。
她抬头，看见顾逸尘正要开口，便先一步打断：“我要留下来。”
“你工作正关键。”他声音低哑，“绿源项目刚起步，你不能——”
“上次你说，‘我知道你会补上’。”她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稳稳扎进空气里，“现在，换我补上。”
他怔住。
她没再解释，只是转身走向护士站，询问住院手续和病房安排。回来时，她把毛绒兔从包里拿出来，轻轻放在婆婆床边的柜子上，又将“情感共鸣笔”收进内衣口袋，拉链合上时，指尖触到那颗水晶，微温。
她走回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他低头看她，眼神复杂，像是有千言万语，又像是什么都说不出。
“她会好起来的。”她说。
他没应，只是反手将她的手攥进掌心，力道沉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的生命里。
夜色沉沉，走廊尽头的灯忽明忽暗。医生拿着CT片走来，白大褂下摆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顾逸尘松开她的手，迎上去。
洛倾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她摸了摸胸口，那支笔贴着心口，水晶安静地发着微光，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她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那张“顾逸尘的早餐征服日记·第3天”。照片里，他低头喝粥，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像镀了一层金。
她删了它。
然后新建一个相册，输入名字：
“婆婆的康复日记·第一天”。
她抬头，看见顾逸尘正接过CT片，手指在某一处停住，肩膀猛地一沉。
她快步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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