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临天安龙在天,源于粽香飘四海。
夜游西行意不足,端午安康悦星旅。
鎏金檐角挑破晨雾时,夏至恍惚听见前世铜铃的余响。他站在同安影视城青石广场,看赭红宫墙在湿润空气里苏醒,像蛰伏百年的巨兽舒展筋骨。霜降在他身侧半步,白棉裙摆被风托起又放下,如同昨夜梦里反复开落的玉兰。
“像不像那年端午,我们在金陵看赛龙舟?”她声音里还带着枕间的慵懒。
夏至没有立刻回答。他正看毓敏和韦斌在丹陛下争论“建极绥猷”的读音——毓敏坚持“猷”该念二声,韦斌掏出手机要查康熙字典。远处,林悦举着云台相机拍鸱吻特写,竹青旗袍在朱红廊柱间时隐时现,宛若一枚遗落深宫的翡翠簪。
“不像。”夏至终于说,眼底有晨光沉淀的温柔,“金陵龙舟下水要祭屈原,船头插菖蒲,擂鼓人唱《九歌》。这里的龙——”他指广场中央那艘端午特制的七彩龙舟,“龙睛用的是LED灯珠。”
霜降笑出声来,惊飞殿角灰斑鸠。鸟儿掠过庑殿顶,将第一缕完整阳光搅碎成金粉,洒进她发间。夏至看见她睫毛沾了光粒,忽然想起徐志摩的句子——可他觉得不对,霜降的温柔是端午清晨裹着苇叶的糯米,得一层层剥开,才知内里藏着怎样清甜的芯。
“走啦!”晏婷在前头挥手,双丸髻上各插一支艾草香囊,跑动时拖出药香的轨迹,“辰时朝仪表演,去晚抢不到好位置!”
午门门洞中,夏至故意落后半步。皮靴、布鞋、高跟鞋的回响交织,林悦的鞋声如更漏,度量着穿越时空的错觉。霜降走在他斜前方,帆布鞋近乎无声,他却能从震颤中感知她脚踝的弧度——仿佛她仍是前世那个名叫凌霜的女子,每一步都踏在共有的记忆上。
太和殿前人潮渐起。“侍卫”调腰刀,“太监”查干冰机。弘俊凑近低笑:“那领班太监,活脱戏台上的厂公。”墨云疏接话:“宣读官倒有新闻播报的庄重。”恰在此时,宣读官清嗓,人群骤静。夏至望向霜降——晨光在她鼻梁勾出淡金边,睫毛投下羽毛状阴影。他忽想伸手触碰,如前世殇夏总在凌霜闭目时,轻抚她颤动的眼帘。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读官字正腔圆,音节饱满如粽锅里滚动的枣子,“值此端阳佳节,天地正阳,五毒皆避……”
霜降侧过头,嘴唇几乎贴上夏至耳廓:“他在‘五毒’后顿了半拍,等小孩问呢。”温热气息混着薄荷清香,夏至耳根一麻。果然,前排稚嫩童声扬起:“爸爸,五毒是什么?”宣读官嘴角微翘,继续道:“蝎、蛇、蜈蚣、壁虎、蟾蜍……”
“像朱广权的段子,”夏至低声回她,“一本正经挖坑,等你掉进去再伸手拉。”霜降笑了,肩膀轻撞他一下。那触感让他想起昨夜在露台看夜景,她也是这样撞他,说你看西边的云像不像喝雄黄酒醉倒的白娘子。
朝仪在山呼中结束。“皇帝”回銮时袍角扫过御座,带起人造龙涎香风。人群开始流动。毓敏拉着韦斌去坤宁宫看“大婚展览”,林悦追一只乌云盖雪的宫猫拍照,沐薇夏和苏何宇讨论斗拱的榫卯能否抗住台风。
夏至和霜降落在最后。沿东侧庑廊慢慢走,手指若有若无碰着朱红栏板——那漆还未完全干透,摸上去有细微黏腻,像触摸巨大生物尚未凝固的血液。栏外石榴花开得正烈,一朵朵憋足了劲的红,衬着肥厚绿叶,热闹得让人心慌。
“记得《红楼梦》里端午怎么过么?”霜降指尖停在一朵石榴花上,花瓣薄如绡纱,阳光透过,在她指腹映出胭脂色光斑。
“赏午,蒲艾簪门,虎符系臂。”夏至接得流畅,“宝玉因金钏儿的事懒懒的,黛玉吃螃蟹心口疼,倒是湘云喝雄黄酒赢了宝玉。”
“你画过么?”她转脸看他,眼里有促狭的光,“虎头虎脑那种。”
夏至作势捏她鼻子:“某年端午,有人学白娘子饮雄黄,半杯上脸,还自称练成了三昧真火。”那是凌霜十五岁,在他家后园偷尝雄黄酒,醉抱石榴树唱《西厢》,忽转头问:“若我真是蛇妖,你怕不怕?”殇夏摘芭蕉叶盖她脸:“是妖就镇在雷峰塔,天天送粽子。”
回忆如端午潮气漫上来。廊外导游小喇叭唱着“五月五,是端阳”,童谣被电子过滤得失真,像隔了层糯米纸尝糖,甜还是甜,却少了那声脆。
“去西六宫?”霜降点头,手滑进他掌心。她手心微潮,是南方六月的黏热,可夏至握住时,想起前世凌霜冬日冰凉的手指——他常握了焐在袖里,焐出一辈子。
西六宫是几排仿建硬山房,摆着仿古家具,玻璃柜陈列“嫔妃”首饰。游客走马观花,他们却在一间“妃嫔寝宫”前停步——屋里摆着雕花拔步床,帐钩悬个褪色端午香包,绣的五毒已残缺,蝎子失尾针,蜈蚣少百足,像被时光啃噬过的咒符。
“像不像冷宫?”霜降轻声说。屋里没开灯,槛窗透进昏光,浮尘在光柱里沉浮,像细小亡灵跳祭舞。空气有木头受潮的霉味混着驱虫药的苦,闻久了舌根泛起铁锈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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