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弯月济天穹,芦苇连天沐银辉。
风遣万轮送清凉,美景如画映江山。
五月十五日晚上十点十分,夏至站在废弃的盐田边,第一次真正看见了那架风车。它比他想象中更高大,也更苍老。木质的叶片在夜风中缓慢转动,每转一圈,就发出悠长的、叹息般的吱呀声,像是疲惫的巨人翻了个身,又像是时光本身在关节处发出的摩擦声。
月光很好。不是满月,是一轮弯月,却异常明亮,清辉洒下来,给整个世界镀上了一层水银。风车脚下,是连绵到天际的芦苇荡,芦花未开,叶子却已经长得很高,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随风起伏时,真像一片凝固的波浪。
“这就是‘望归车’。”带他来的当地老人指着风车说,“三百多年了,还在转。”
夏至仰头望着。风车有八片叶片,每片都有四五米长,木质已经发黑,上面布满裂纹和苔藓。但神奇的是,它依然在转,不快不慢,保持着一种恒定的节奏,仿佛这三百年来从未停歇过。
“它为什么叫‘望归车’?”夏至问,其实他早知道答案——邢洲给的书里写过。但他想听当地人亲口说。
老人点燃一支烟,火星在夜色中明灭:“老辈子传下来的故事。说明朝有个盐商,姓陈,出海贩盐,三年未归。他妻子每天傍晚都到这儿来等,后来索性出钱建了这架风车,说风车转一圈,就替她呼唤一声。转了七年,丈夫真回来了。”
“七年……”夏至喃喃道。
“是啊,七年。”老人吐出一口烟,“回来后,夫妻俩把风车保留下来,取名‘望归’。说来也怪,从那以后,这风车就有了灵性。有人要出远门前夜来看它,它转得特别慢,像舍不得;有人从远方归来时来看它,它转得轻快,像在欢迎。”
夏至静静听着。夜风拂过,带来咸湿的海的气息,也带来芦苇沙沙的声响。风车转动的声音混在其中,确实像某种语言——不是人语,是风与木、时间与等待交织成的语言。
十点十二分,他拿出手机,给霜降拨了视频通话。铃声响了三下,接通了。屏幕里出现霜降的脸,背景是她家的书房,书架上摆满了书,桌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古籍。
“你到了?”霜降问,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有些细微的电流声,却依然清澈。
“到了。”夏至把摄像头转向风车,“看,这就是我说的那架。”
屏幕里,霜降凑近了些,眼睛睁大:“哇……比照片上更有气势。它在转吗?”
“在转。你听——”夏至把手机举高,让风车转动的声音传过去。
吱呀——吱呀——缓慢而规律,像心跳,又像钟摆。
霜降安静地听了一会儿,忽然说:“这声音……有点像松涛。”
“我也这么觉得。”夏至说,“那天在湖边听到的‘别君风’,可能就是这种声音的预告。”
“预告?”霜降顿了顿,“你是说,风车的声音,其实早就传到了时镜湖?”
“鈢堂不是说,所有的风都是相通的吗?”夏至望着风车,“风能把这里的声音带到千里之外,也能把那里的思念带到这儿来。”
霜降沉默了。屏幕里,她的睫毛垂下,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过了几秒,她才说:“你那边月亮好亮。”
“嗯,弯月,但很亮。”夏至把摄像头转向天空,“你那边呢?”
“我这边……”霜降走到窗边,推开窗,“也是弯月,但有点云,朦朦胧胧的。”
两人隔着屏幕,看着同一轮月亮挂在不同的天空。七百公里的距离,在月光下似乎缩短了一些,却又因为无法真正共享同一片月光而显得更加遥远。
“对了,”霜降忽然说,“鈢堂今天来电话了,说湖里的莲子有动静了。”
夏至心里一跳:“什么动静?”
“发芽了。”霜降的声音里透着不可思议,“才种下去十天,按理说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发芽。但鈢堂说,他今天去看时,水下的泥土裂开了小缝,有嫩芽要钻出来的迹象。”
十天。夏至算了一下,从他离开那天算起,确实只有十天。这么快的生长速度,违背了所有植物学的常识。
“鈢堂怎么说?”他问。
“他说……”霜降顿了顿,“‘有些等待等不及了’。”
有些等待等不及了。这话让夏至心头一颤。他望着眼前缓缓转动的风车,忽然觉得,这架转了三百年的风车,或许也在等待什么——不是等待某个具体的人归来,而是等待某个时刻的降临,某个约定的实现。
老人掐灭烟头,对夏至说:“小伙子,你自己看吧。我回去了,夜露重,小心着凉。”
“谢谢您。”夏至道谢。
老人摆摆手,蹒跚着走进芦苇丛中的小路,很快消失在月色里。现在,整片盐田边只剩下夏至一个人,和这架古老的风车。
十点十四分,风忽然大了起来。风车转动的速度明显加快,吱呀声变得密集,像是从叹息变成了诉说。芦苇荡起伏的幅度也更大了,银色的波浪翻滚着,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与深蓝色的夜空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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