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迎朝阳沐清风,午望蓝屏码勤敲。
霓虹绿叶应作秋,一箭穿心吾家葱。
——不入冬厦之日常
晨光如熔金,自海平面斜斜铺展而来,漫过鼓浪屿的红色屋瓦,淌过鹭江道的棕榈树冠,最终涓涓流入筼筜湖畔这栋玻璃幕墙建筑的二十四楼。光是有重量的——夏至常这样觉得——尤其十二月清晨的光,看似温柔,实则沉甸甸地压在人肩头,提醒你这是一年中白昼最短的时节,哪怕在永如春日的厦门。
他坐在靠窗工位,指尖在机械键盘上敲出细密的嗒嗒声,像春蚕食桑。屏幕上,代码如溪流般蜿蜒而下,注释行间的诗样语言透着他独有的风格:“# 此处如冰层下暗涌,静待破晓时刻”。这样的注释常被同事调侃“不像代码像情书”,但夏至坚持认为,优秀的程序应有呼吸与脉搏,正如自然万物。
此刻是上午九点一刻,室内恒温二十三度,中央空调送着恰到好处的微风。窗外,凤凰木的羽状叶子在光中绿得近乎透明,几朵迟开的火焰花点缀其间,红得肆意妄为。一切都在宣告:此处无冬。
但夏至知道,一千三百公里外的漳卫,此刻正被今冬第二场寒潮亲吻。霜降两小时前发来的照片里,实验室窗玻璃上凝着蕨类植物般的冰花,窗外枯草覆着薄霜,在晨光中银闪闪一片,像大地细碎的鳞片。她在照片下写:“你诗里的‘冰凝莲遍野’,我见到了现实版——池塘的冰纹恰似莲花。”
想到这里,夏至唇角浮起极淡的笑意。三周前,霜降生日那日,他寄出的那份礼物如今正躺在北方那间有暖气的屋子里。除了那首藏着“生日快乐,霜降欢喜”的藏头诗,还有配套的冰纹笺纸、梅香墨锭,以及一个存着雪花生成程序的U盘。霜降后来在视频里说,她最喜欢的是诗里“今朝冰凝莲遍野”这句——“把寒冷写得那么美,像承诺冬天终将开花的诺言。”
“夏工,第三季度架构评审会的材料……”林悦的声音与高跟鞋的脆响一同抵达。她今天穿了件燕麦色的针织连衣裙,外搭浅灰西装,知性干练。将文件夹放在夏至桌上时,她瞥见他屏幕上的代码,轻笑:“又在给你的程序写诗?要我说,你该转行去文创部。”
“代码本就是另一种诗。”夏至保存文件,接过文件夹,“只是押韵规则不同。”
林悦摇摇头,目光落向他桌角那只空木匣——原是装永春笺的,如今只剩匣底暗红的丝绒衬着,像一颗被取走珍珠的贝。“霜降那儿今天零下五度,说暖气又闹脾气,正裹着你的旧毛衣写论文呢。”她顿了顿,“说真的,你那首诗她准喜欢疯了。又是春燕衔泥又是瑞雪兆丰的,生生把四季都揉进八句话里。”
夏至只是笑笑,不置可否。喜欢与否,霜降从不会直白说出,她更擅长用另一种方式回应——比如昨天深夜发来的一段语音,是她用古琴弹奏的《梅花三弄》,琴音清冷疏淡,却在尾音处添了几个即兴的颤音,如冰枝微震,抖落细雪。
便在这温情时刻,数字世界的暴风雪毫无征兆地降临。
先是夏至的显示器毫无征兆地一暗,那暗不是寻常熄屏的渐变,而是猝然抽离所有光亮的绝决。紧接着,办公区内响起一连串低呼与椅轮滚动声——放眼望去,三十余块屏幕接连沦陷,统一的湛蓝色如瘟疫蔓延,白色错误代码0x00000124如墓碑铭文般刻在每一块蓝屏中央。
“服务器崩了?”韦斌霍然起身,椅子撞在隔板上发出闷响。
李娜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我本地文件还没保存!”
“安静!”技术总监邢洲已从办公室冲出,面色凝重如铁,“所有人不要重启,韦斌检查网络,李娜统计受影响项目,夏至——”他的目光如鹰隼锁定,“跟我去机房。”
走廊里已乱成一锅粥。财务部的姑娘抱着未保存的报表脸色发白,市场部的小伙子对着黑屏的笔记本抓头发,前台正用座机接听客户询问——座机还能用,意味着问题出在内网核心层。
机房在二楼,厚重的防火门后是另一个世界:冷气飕飕,一排排机柜如沉默的黑色墓碑,大部分指示灯熄灭,少数几盏红色警报灯如受伤野兽的眼睛,在昏暗中有节奏地闪烁。主控台的大屏幕同样一片湛蓝,错误代码像不祥的咒语不断跳动。
邢洲直奔主题:“多久能恢复?市政局下午两点要来看实时数据大屏演示。”
夏至已坐在控制台前,手指在备用键盘上翻飞。安全模式的黑色界面展开,白色命令行如瀑布倾泻。他同时打开三台监控终端:网络流量图显示十分钟前有异常数据洪峰,峰值达到日常的三百倍;硬件监控显示三号存储阵列的硬盘因过热触发保护性停机;防火墙日志里,伪造IP地址的请求如蝗虫过境。
“是DDoS攻击混合硬件过载。”夏至声音冷静,“攻击目标明确,趁早会刚结束、系统负载较高的窗口期发动,意在瘫痪我们的数据中台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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