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半明珠挂苍穹,墨守镜花辞庭枝。
深竹浮烟暗几分,无雨风止梦难酿。
那轮被云雾咬去半边的月亮,像一枚被岁月磨得温润却残缺的玉玦,悬在冬夜的天鹅绒幕布上。光不是倾泻而下的——它更像是渗透,一点一点从云翳的裂隙中渗出来,洒在竹梢、石阶、以及那扇半掩的木格窗棂上。窗内,一盏油灯正与窗外的月光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角力:灯芯上跳跃的火苗在玻璃罩中微微颤抖,投在墙上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仿佛在呼吸。
韦斌坐在灯下,手中的书卷久久未翻一页。他望向窗外,竹影在夜色中幽深摇曳,林间弥漫着冬夜特有的薄薄寒烟,缠绕着寂静的草木。
四周静得出奇。没有风,枝叶全然不动,天地间仿佛凝滞了一般。一股隐约的不安在他心中升起。
轻稳的脚步声自廊下传来。毓敏端茶步入,瓷碗中的热气在灯下袅袅散开。
“夜深了,还不歇息?”毓敏的声音如她泡的茶,温润中带着一丝清冽。
韦斌接过茶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总觉得今夜有什么不同。”他抿了一口茶,目光仍停留在窗外那片静止的竹海,“像是戏台上的锣鼓已停,角儿却迟迟不出场。”
毓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沉默片刻。“你记得夏至说过的话吗?他说,当自然违背常理时,往往是某种力量在酝酿变革。”
夏至。这个名字让韦斌心头一紧。那个总带着阳光般笑容却眼底藏着深霾的青年,三个月前留下一封语焉不详的信后便消失无踪。信上只有八个字:“镜花将辞,守影待灯”。当时无人理解其中深意,如今这月下竹影的异常,却让那句话如预言般浮现。
“你认为今夜这种反常的寂静,与夏至有关?”韦斌转向毓敏,灯光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使她平日里略显锐利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毓敏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到窗边,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在接住什么无形之物。“不是风止了,是风在蓄力。就像弓弦拉满的那一刻,箭未发而势已成。”她收回手,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韦斌从未见过的情绪——那不是担忧,更像是某种决绝的期待。“韦斌,有些事该告诉你了。”
茶香在室内缓缓弥漫,与灯油的微涩气息交织在一起。毓敏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枣红色的绸面上绣着精致的云纹。她解开系绳,倒出两样东西:一枚半透明的玉环,色泽如凝固的月光;一页泛黄的纸,边缘已有虫蛀的痕迹。
“这是夏至留下的。”毓敏将一枚玉环推向韦斌,“他说,若今夜竹影凝烟,便交给你。”
韦斌接过玉环,触手温润,内里隐约有血丝般的纹路缓缓流动。“这是何物?”
“‘镜花辞枝’时的信物。”毓敏展开一页旧纸,上面字迹细密:“月半为信,竹影为凭。浮烟起时,镜花辞枝。无雨风止,梦不可酿。”
纸的下方绘着一幅星图,数个人名由细线相连:夏至、霜降、林悦、韦斌、毓敏、墨云疏……每个名字旁都缀着一颗星子。
“夏至说,今夜是‘镜花辞枝’之夜。”毓敏的手指轻抚过那些名字,“有些原本看似真实的存在,将如镜中花、水中月般消散。而有些被遗忘的影子,会从黑暗中浮现。”
韦斌感到一阵眩晕,不是恐惧,而是某种遥远的共鸣,仿佛这些名字触动了记忆深海中沉睡的礁石。“那么这月魄环有何用?”
“守影之灯,需月魄为芯。”毓敏指向油灯,“夏至说,当竹影开始脱离本体时,将月魄环置于灯前,可固影守形,防止‘辞枝’蔓延至此。”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窗外的竹影忽然剧烈摇曳——不是被风吹动,而是像墨汁滴入水中般,开始晕开、扩散,那些影子逐渐脱离竹身,在地面上蜿蜒流动,如活物般向屋子蔓延。
韦斌冲到窗前,只见月光下,无数竹影如黑色的藤蔓爬过石阶,所过之处,地面竟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仿佛现实正在融化。“这……”
“快!”毓敏已取下油灯的玻璃罩,“月魄环!”
韦斌将玉环递给她。毓敏将环小心地悬在灯焰上方,奇妙的一幕发生了:月魄环并未被火焰灼热,反而散发出清冷的银光,与灯火的暖黄光交融,在室内投下一圈奇异的光晕。那些已爬上窗台的黑影,一触到光晕便如遭电击般缩回,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嘶嘶声。
但黑影并未退去,它们聚集在窗外,层层叠叠,仿佛有生命的黑暗正在窥视。
叩门声在此时响起——不急促,却清晰有力,一下,两下,三下,在寂静的夜中如心跳般规律。
来者是墨云疏。
她一袭深青色长裙,肩披墨色斗篷,发髻间只簪一支白玉簪,素净得仿佛从水墨画中走出的人物。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提的那盏灯笼——不是常见的红色或黄色,而是如深海般的蓝色,灯光透过薄如蝉翼的灯罩,在廊下投出幽幽的蓝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诡玲珑请大家收藏:(m.20xs.org)诡玲珑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