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卫诵闭门复核案卷时,发现了更惊人的隐情。李大人伪造的鞑靼“招降信”上,兵部印鉴虽是失窃的半枚,但旁边还盖着一个不起眼的“监军章”——这枚章是先帝特赐李大人的,凭此可直接调动边军小股兵力。“他不是要构陷张勇,是要借鞑靼之手掌控大同卫!”卫诵惊出一身冷汗,当即带着印鉴拓本入宫。萧燊看着拓本,突然拍案:“传旨秦昭,即刻接管大同卫兵权,凡李大人旧部,一律调离边关!”
卫诵将张勇幼子的申诉状递上时,那歪扭的字迹让殿内鸦雀无声。“父亲说,守好边关,我就能读书”“娘说,陛下会救我们的”,最后一句被泪水洇得模糊:“娘冷了,再也不说话了”。萧燊沉默良久,用朱笔在状纸上批道:“朕欠张勇一条命,欠他家人一个公道。”他转头对卫诵说:“此案审结后,你亲自去大同卫,把这道旨意读给全军将士听。”卫诵领旨时,看见御案上的《安边策》被泪水打湿了一角。
中书舍人任瑶阶草拟的告示,被萧燊改得只剩“五罪”二字。“不用堆砌辞藻,就写清楚:贪军饷、通外敌、害忠良、欺先帝、乱朝纲。”萧燊指着案上的罪证,“每一条都附上年月日,让百姓知道,朕杀的不是勋贵,是国贼。”告示贴出当日,玄夜卫巡逻兵带着识字的书生沿街讲解,人群中突然冲出一名老兵,抱着告示痛哭——他是张勇当年的亲兵,断了一条胳膊才从野狼谷逃回来。
西市刑场的黄土被百姓提前洒了清水,免得问斩时血污飞溅。白发老妪带着张勇的木像站在最前排,木像背后刻着“野狼谷死战”五个字——那是她当年亲眼所见,张勇率三百人挡住鞑靼三千骑兵的地方。“张将军,你看清楚,害你的奸贼要伏法了!”老妪的呼喊引发共鸣,百姓们举着“还我忠魂”的木牌,声浪压过了朔风。有世家子弟想混在人群中捣乱,刚开口就被愤怒的百姓围住,只得灰溜溜逃走。
大同卫的烽火台在寒风中传递着捷报——不是战事,是“奸佞伏法、军饷即至”的消息。校尉赵烈握着玄夜卫送来的密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身边的士兵都是张勇旧部,听到消息后,纷纷摘下头盔对着南方叩首。“张将军,陛下为你报仇了!”赵烈对着京城方向单膝跪地,身后的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音震得烽火台的旗帜猎猎作响。当晚,他将密折绑在信鸽腿上,信中写道:“臣愿率部死守边关,以血证忠魂,以死报圣恩!”
行刑前一日,萧燊在御书房写了三道谕旨。第一道挂在刑场高杆上,红绸金字格外醒目:“凡害民者,虽贵必诛;凡忠国者,虽微必赏”;第二道发往兵部,令秦昭彻查边军欠饷;第三道送吏部,敲定恩科开考日期——就在先帝丧期结束次日。沈敬之入宫劝阻,说“丧期开科不合旧制”,萧燊指着窗外的寒梅:“旧制能让边军不饿肚子吗?能让忠良沉冤昭雪吗?”他将《新政纲要》递给沈敬之,“朕要的不是循规蹈矩的臣子,是能为百姓办事的贤才。”
户部尚书周霖带着人清点李大人家产时,特意让账房把银锭码在府门前。百姓围过来看,当听到“这百万两都是军饷”时,人群中爆发出欢呼。一名账房先生大声报数:“补发大同卫军饷六十万两,优抚阵亡将士家属三万两,剩余充作恩科经费!”周霖站在台阶上高声道:“陛下说了,民脂民膏,必还于民!”这话被玄夜卫校尉传到街上,百姓们自发喊起“陛下圣明”,声音传遍了整个京城。
亥时的御书房仍亮着烛火,秦昭与裴衍踩着积雪入宫。萧燊指着军饷分配图,红笔在大同卫的位置圈了又圈:“这笔钱要亲自交到校尉手里,每个士兵都要签字画押,玄夜卫全程督查,谁敢克扣,就地正法。”裴衍躬身禀报:“臣已改了军需采买制,以后军饷直接从户部拨到卫所,省去中间商的盘剥。”秦昭补充:“臣已派快马通知大同卫,让他们派可靠之人接应,绝不让军饷出半点差错。”萧燊这才点头,将尚方宝剑递给秦昭:“有朕的剑在,谁都不敢拦。”
行刑当日,文武百官被萧燊强令到场观刑。李大人被押上刑场时,往日的嚣张荡然无存,对着萧燊的御座连连磕头求饶。萧燊坐在观刑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克扣军饷时,想过那些冻饿而死的士兵吗?你构陷张勇时,想过他的家人吗?”话音刚落,百姓的怒吼声就淹没了刑场。监斩官宣读谕旨的声音刚停,刽子手的大刀就落了下来,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鞭炮声从街头响到街尾。
百官中,沈敬之的脸色最为凝重。他看着刑场碑上的血书,又看了看观刑台上神情坚毅的萧燊,突然明白陛下的用意——这不仅是肃奸,更是立威。散场时,他主动找到虞谦:“选贤令的细则,老夫连夜修改,明日就呈给陛下。”虞谦笑着点头:“沈公此举,才不负‘七朝元老’的名声。”消息传到御书房,萧燊拿起沈敬之送来的《选贤令》草案,在“不看门第看才德”一句旁,用朱笔圈了个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玄桢记请大家收藏:(m.20xs.org)玄桢记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