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愣了愣,急声道:“大人,您怎么能留下?石崇连‘牵机散’都敢用,这次调缇骑来,肯定是要下死手!要不,您今晚就从密道走,去昌顺郡王府避几日?萧栎大人说了,他府里有玄夜卫亲军(周显麾下,直属于帝,从三品亲军都尉统领)守卫,石崇的人不敢闯!”
谢渊摇头,目光落在案上那叠厚厚的账簿上 —— 账簿是用桑皮纸做的,边角已被翻得发毛,上面用炭笔写的交易记录密密麻麻,“十月十五,宣府破庙,火药一百桶易战马八十匹”“十一月初三,万全卫外,火药一百五十桶易战马一百二十匹”,每一笔都有赵承业的私印(从三品武官鎏金小印)和北元使者的画押。“避不得。” 他抬手抚过账簿上的印鉴,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若走了,这些证据谁来护?于科还在诏狱里等着翻案,边军将士还在盼着朝廷还他们清白,江南的流民还等着户部调赈灾粮 —— 石崇要的是我死,我若避了,他只会把账算在更多人头上,于科会被更快定罪,证据会被销毁,那些跟我一起查案的人,都会被安上‘通敌’的罪名。”
老周看着谢渊沉静的侧脸,眼眶有些发红,却不再劝 —— 他知道,谢渊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更改,这是忠臣的执拗,也是他护着这江山的底气。他躬身应下:“是,大人,属下这就去查密道。” 转身时,他瞥见谢渊拿起蜡丸,用指甲轻轻刮开蜡皮,纸条上的字迹在烛火下渐渐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谢渊拆开蜡丸,里面的纸条写着 “缇骑换班在丑时,可趁隙送密信”,他将纸条凑到烛火边烧了,灰烬捻碎在茶杯里,溶于水后一饮而尽 —— 这是玄夜卫传递密信的规矩,以防纸条落入他人之手。做完这一切,他才将案上的账簿拉到面前,深吸一口气,从笔筒里取出一把小剪刀(工部造的铁剪,刃口锋利),开始拆分账簿。
账簿共三十七页,谢渊按交易时间分成七卷,每卷五到六页,用素色宣纸仔细包好。第一卷包的是 “十月至十一月三次交易”,他取来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右上角盖着 “御史台李” 的朱印 —— 这是给御史台监察御史李大人的,李大人正三品,掌监察百官,去年因弹劾石崇的侄子(石达,宣府卫同知,从四品)贪墨军粮,被李嵩(吏部尚书,正二品)以 “查无实据” 降职,却始终没向石崇低头,是朝堂上少有的敢与旧党硬刚的官员。谢渊在信封里夹了一小块青玉佩,玉佩上刻着 “忠” 字,是元兴帝当年赐给他的,作为信物 —— 李大人认得这玉佩,见佩便知是他所托。
第二卷是 “十二月两次交易”,信封上盖着 “国子监王” 的印 —— 这是给国子监祭酒王大人的,王大人从三品,掌儒学训导,是于科的同乡,当年于科在国子监讲 “边军守土” 时,王大人曾亲自作序,如今于科蒙冤,他虽不敢明着上书,却暗中让学子们搜集石崇的罪证。谢渊在这个信封里夹了半块墨锭,是永熙帝萧睿当年赐给国子监的 “龙脑墨”,王大人见墨便知信源可靠。
第三卷是 “正月一次交易”,信封上没有印,只在封口处画了个小布庄的图案 —— 这是给西城 “老布庄” 王掌柜的,王掌柜是谢渊的旧部,当年随他守德胜门,伤退后开了布庄,实则是谢渊的民间暗线,负责传递京城内外的消息。谢渊在里面夹了一枚铜钱,是神武年间的旧钱,王掌柜认得这标记,知道是紧急密信。
剩下的四卷,分别给了东城粮行的张掌柜(暗线,曾受谢渊救命之恩)、兵部司务厅的刘主事(正六品,谢渊门生)、刑部狱政司的陈大人(从五品,不满石崇构陷)、玄夜卫文勘房的张启(从三品,周显亲信),每个信封都按对方的身份做了标记:粮行掌柜的信封画谷穗,刘主事的盖兵部小印,陈大人的夹狱政司令牌残片,张启的用玄夜卫文勘房的水印纸。
谢渊每包好一卷,就放在案上排成一排,七封密信像七座小小的灯塔,在烛火下泛着微光。他拿起每封信都轻轻按了按,确认里面的账簿没有折角,信物没有脱落 —— 这些不仅是证据,更是于科的希望,是大吴朝堂清明的希望,容不得半点差错。他想起大吴的文书管理制度:正三品以上官员传递密信,需用印信或信物防伪,以防篡改,他这样做,既是遵循制度,也是为了让七位收件人放心,这信确实出自他手,而非石崇伪造。
老周检查完密道回来,见谢渊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块旧伤疤 —— 那是谢渊左手腕上的疤,当年守德胜门时,被瓦剌人的箭簇划伤的,长约三寸,至今还留着浅浅的凹陷,像一道永远抹不去的印记。“大人,密道查好了,石板缝填了新土,跟周围的地面一样,缇骑看不出来。” 老周轻声说,目光落在那道旧伤疤上,他知道,那道疤背后,藏着谢渊最难忘的记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玄桢记请大家收藏:(m.20xs.org)玄桢记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