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应。
阿慈甚至将脸别得更过去一些,只给他一个线条紧绷的侧脸和微微鼓起的腮帮。
喜羊羊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那空落落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还夹杂着陌生的慌乱。
他试着挪动了一下伤腿,想靠近些,却又因疼痛而动作僵硬。“我……我刚才是不是话说重了?”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语气近乎小心翼翼,“我不是怪你出来,更不是嫌你麻烦。我只是……太着急了。”
阿慈依旧不为所动,仿佛根本没听见。
“蔚羊羊,” 他声音更低,带着点恳求的意味,身体微微前倾,试图捕捉她的视线,“你别这样……至少,至少告诉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得更厉害了?头晕吗?还是生我的气?”
他笨拙地道歉,笨拙地猜测,却句句都没离开“身体”和“对错”,完美地避开了阿慈真正在意的那个点。
这无异于在阿慈憋闷的心火上又添了一把柴。
他终于忍不住,用手撑着床沿,忍着腿上的不适,有些艰难地挪动身体,试图转到她能看见的方向。
“阿慈……” 情急之下,他叫出了那个代表着关系无比亲密的名字。
可他刚挪到她面前,阿慈就像赌气似的,立刻把头扭向另一边,依旧用后脑勺对着他,白色长卷发,跟着动作甩着,都透着一股决绝的意味。
喜羊羊僵住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有些发凉。
他见过她这样油盐不进的样子,但不是对着自己,以前就算闹别扭,她也总会瞪他,或者气鼓鼓地反驳几句。
这种彻底的沉默和回避,让他心口发堵,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好像……把事情搞砸得一塌糊涂。
“你……你别不理我。” 他声音干涩,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一见面就只顾着说这些。我只是……看到你脸色不好,就什么都忘了。”
阿慈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些,但还是没有回头。
喜羊羊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必须再说点什么,哪怕她不想听。“你打我也好,骂我也行,就是别……”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别这样不说话。”
或许是这句“打骂皆可”的笨拙投降,终于触动了阿慈某根紧绷的神经。
又或许是她自己憋了太久,那股混合着委屈、尴尬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的气,实在需要找个缝隙钻出来。
她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凉凉的、刻意撇清的语调,眼睛依旧盯着对面的墙壁,仿佛在跟空气说话:
“这话倒像是我不知好歹了。喜羊羊你这一番道理,字字珠玑,哪里受得起这般关切?感激藏在心里,怕说重了显得生分,说轻了又辜负心意。
若再辩下去,倒显得我胡搅蛮缠了——终究是你的理罢,我这会子只静静听着便是了。”
这话像一根小小的冰针,轻轻巧巧地扎过来。
喜羊羊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接。
这语气……太陌生了,客气得让人心慌。
阿慈却没停,依旧用那平平的、却暗藏机锋的调子继续说道:“总归是我痴愚难悟,病魂恹恹的,反搅了你将养的心绪。偏你还如临水观月般,细辨我脸上是日色晒的,还是心火闷烧的,连村长妈妈那头的风声草动,也替我悬着心……当真反累得你这般费尽心神,叫我如何自处呢?”
她每说一句,喜羊羊的脸色就白一分。他听出来了,这不是接受道歉,这是把他刚才那些“有理有据”的关心,用另一种方式原封不动地、带着刺地还了回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急切地想解释。
“你能有甚么意思呢?”
阿慈轻轻截断他的话,终是侧过些许脸儿,眸光却仍低垂着,不瞧他,只凝在衾被上一瓣缠枝海棠的影子上。嘴角儿微微一扬,那笑意未到眼波便已凉透了:
“横竖是些‘为我筹谋’、‘恐众人劳神’的——锦上添花的正理罢了。”
话音略顿了一顿,喉间气息轻轻一颤,倒像笑了笑:
“似我这等不识进退、白辜负人心意的,合该退回那纱橱里,对着一帐子药气闭门修省才是。原不配出来……徒惹尘埃。”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又轻又缓,却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喜羊羊心口。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错在哪里——他那些“正确”的道理,他那急于把她推回“安全”地带的关心,无形中把她的一片心意,贬低成了“不知轻重”和“徒惹尘埃”。
“不是!没有徒惹尘埃!” 他急得差点要不顾腿伤站起来,声音都拔高了些,“我怎么会觉得你碍眼?你来看我,我……” 我高兴得不得了。
这话在舌尖滚了滚,却在她那凉薄的眼神(虽然她没看他)下,愣是没能顺畅地说出口。
阿慈似乎轻轻哼了一声,几不可闻。
她又转回头去,恢复了那抱胸不语的状态,只是这次,丢下了一句更让他抓心挠肝的话:
“你且好生将养着那腿才是正经。积劳的梁柱,若再因我这不知轻重的人添了新创,便真真是我的罪过了。”
她的话像裹着棉花的小刀子,软绵绵地扎过来,不见血,却让人又疼又闷,堵得慌。喜羊羊彻底哑火了,看着她重新背过去的、写满“拒绝交流”的背影,懊悔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此刻无比清楚地认识到,自己不仅搞砸了,而且似乎……一时半会儿,是哄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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