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泽燃极其艰难地,把视线从田欣彤脸上移开。
低下头,看着油腻桌面反光的模糊倒影。
“……他还有心跳,有呼吸。”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医生说他身体没问题……”
“至少,死不了。”
他停顿,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像是在吞咽,巨大的痛苦。
“可他一直在拒绝我。”
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崩塌般的重量。
“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
“用他分析案子、算计对手的那套……来对付我。”
“田欣彤,他把对付外面那套,用在我身上!”
他猛地抬手,狠狠抹了把脸。
手背蹭过眼角,有点湿。
“他现在,好像就他妈剩下了个空壳子!哈……”
他发出短促而痛苦的笑声。
“那壳子是他自己焊的!他把自己关进去了!”
他抬起头,眼睛赤红!
里面,是铺天盖地的无助和愤怒。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砸了那壳子?”
“那他妈他连壳子都没了!”
“我就在边上看着?”
“看着他一天天……一天天变得不像个人?!”
吼出最后一句,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颓然地向后靠去。
后背重重撞在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手,遮住了眼睛。
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
桌上安静了。
烤炉,还在滋滋作响。
周围此起彼伏的划拳声,还在继续。
竹剑扬张了张嘴。
这次,他什么俏皮话也说不出来了。
只是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高哲脸色沉重。
伸出手,在相泽燃剧烈起伏的后背上,重重地、安抚地按了一下。
田欣彤安静地听完。
她没急着安慰,也没分析。
只是把手里吃剩的钎子放下,抽了张纸擦擦嘴。
“相泽燃,”她的声音干脆,甚至带着点残酷,“壳子是他焊的,这没错。”
“但你现在,也没在救人。”
她顿了顿,看着他遮住眼睛的手。
和那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你在陪葬!”
四个字,直接把他钉在了原地。
“他现在是‘坏’了,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周数了。”
“你得先承认这个,别骗自己。”
田欣彤的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有力。
“承认他坏了,你才能想办法修。”
“修不修得好,是另一回事儿。”
“但你现在这样,守着一个你拒绝承认的‘坏掉’的他。”
“除了把自己也耗干,不会有别的结果。”
她说完,把手里那瓶北冰洋,再次往他手边推了推。
这次,几乎塞进了他虚握的掌心。
冰凉的触感传来。
相泽燃遮住眼睛的手,慢慢滑了下来。
他眼眶通红,脸上没什么表情。
或者说,所有表情,都已经被巨大的疲惫和痛苦磨平了。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那瓶凝结着水珠的橙色汽水。
半晌,极其缓慢地,收拢手指。
握紧了瓶子!
仿佛那是湍急河流中,唯一能抓住的、冰冷而真实的浮木。
承认他“坏了”。
这第一步,迈出去,千斤重!
但似乎,也是唯一能看见方向的一步。
相泽燃松开紧握瓶子的手。
他抬起眼,目光依次扫过三人。
高哲了然的脸、竹剑扬收起嬉笑后担忧的眼神,以及田欣彤平静而等待的眸子。
“怎么修?”他问。
这句话虽然依旧沙哑,却没了之前的狂乱。
像个迷路太久、终于肯承认自己迷路的人,在寻求帮助。
田欣彤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她拿起一串凉了的板筋,慢慢吃着。
像在组织语言,也像在给他消化和提问的时间。
“第一步,你刚才已经做到了。”她咽下食物,开口,“承认现状。”
“他不只是‘病了’,他是用你无法理解、甚至恐惧的方式,把自己‘封存’起来了。”
“你之前所有的方法——守着、等着、哄着、甚至吵着——都是在和他‘封存’的这个状态较劲,当然没用。”
“因为你连他,为什么选择‘封存’都没接受。”
“第二步,”她放下钎子,目光如炬,“你得想明白。”
“你是要修好‘周数’这个人,还是修好‘你们’这段关系。”
“虽然有关联,但这是两码事。”
相泽燃愣住,眉头紧紧锁起,显然没想过这个区别。
“修好他,是需要专业医生、心理专家参与的。”
“可能,需要很长很长时间,也可能……永远回不到从前。”
田欣彤话说得直接,甚至残忍。
“但修好你们的关系,是你们两个人的事。”
“前提是,他得愿意从那个壳子里,哪怕只伸出一根手指,碰一碰你递过去的东西。”
“而你递过去的,不能只是‘你快好起来’的期待,那对他又是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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