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被拉成黏稠的糖丝。
每一秒都缓慢得令人心焦。
相泽燃盯着走廊对面墙上,一条细微的裂缝。
思绪却乱飘。
“嗡嗡——”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有些迟钝地摸出手机。
屏幕亮着,跳动着“老扬”三个字。
他盯着给竹剑扬的备注,看了两秒。
指尖悬在红色的挂断键上方,最终没有按下去。
只是任由它响,直到自动停止。
世界重归寂静。
但那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五秒。
手机再次疯狂的震动起来。
这次屏幕上闪着的,是“哲哥”。
相泽燃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挂了竹剑扬的,高哲的电话就不能不接了。
这家伙平时话不多,但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打来,多半是竹剑扬那小子撺掇的。
但也代表高哲,觉得他真该出去透口气了。
他盯着屏幕上“哲哥”两个字,像是要盯出个洞来。
最后,狠狠磨了磨后槽牙。
从胸腔里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大拇指划过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哲哥。”
声音是哑的,带着浓浓的疲惫。
电话那头,高哲沉稳的声音传来。
背景音有点嘈杂,隐约能听见竹剑扬的大嗓门。
“燃子,在哪儿呢?出来坐坐。”
“老扬在我边上,他他妈快把房顶吵掀了。”
“说你再不来,他就上医院绑人了。”
相泽燃没立刻回答。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
里面的谈话,似乎还在继续。
他留在这里,也的确只是干等,只是让自己更难受。
“……哪儿?”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盛夏夜里十一点。
金百万后街的烧烤摊,人声鼎沸。
油烟混着孜然辣椒面的味儿,能飘出二里地。
塑料凳子吱呀乱响,扎啤杯磕碰的动静此起彼伏。
竹剑扬人还没到,声先到了,隔着半条胡同就在喊。
“老板!腰子、板筋、大肥腰,照旧!”
“肉串多放辣!”
他穿得挺商务,白色polo衫黑色西裤。
可那股张罗劲儿,跟这夜市浑然一体。
他先一步窜到靠墙的桌子,麻利地抽了几张餐巾纸。
欻欻几下把油乎乎的桌面,擦出来一块干净的地儿。
回头,就冲着后头俩人招手:“燃子,老高,这儿!这桌凉快!”
高哲跟在他后头,人高马大。
穿了件简单的黑色T恤,运动大短裤,沉默地走到桌前。
他先是看了一眼,被竹剑扬按在塑料凳上的相泽燃。
没说话,只是转身去冰柜里拎了三瓶北冰洋。
用开瓶器“啵啵啵”利落地全开了。
先给相泽燃面前杵了一瓶,又给竹剑扬和自己各放了一瓶。
动作稳当,带着点不经意的照顾。
相泽燃被按在凳子上,也没挣扎。
他就那么靠着斑驳的砖墙,两手插在灰色运动裤的兜里。
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头发有点乱,眼皮垂着,目光发直。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别招我”的低气压。
“瞅瞅,瞅瞅。”
竹剑扬一屁股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啤酒。
泡沫还没消,就开始说。
“老大,不是我说你,你这脸拉的,比驴脸都长。”
“周哑巴那儿,是缺护工啊还是缺保姆?”
“你这一天天跟长在那儿似的,咋的,怕人跑了?”
他嘴上不闲着,手里也没停。
把刚上来的肉串,分到各人面前的盘子里。
高哲拿起一串肉,没吃。
先看了看相泽燃那瓶没动的汽水,又看了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沉声开口:“你这不吃不喝的,是打算跟他一起住院?”
相泽燃终于动了动,撩起眼皮看了高哲一眼。
那眼神里有点被戳中的烦闷,但更多是疲惫。
他哑着嗓子,干巴巴地说:“他吃不了外边东西,胃不行。”
“我跟你们待一会儿,再回去看一眼。”
“又看一眼!”
竹剑扬接过话头。
“你丫是钟点工啊?到点打卡?”
“高哲,你说说他……”
“人两口子的事儿,你少管。”
高哲打断竹剑扬。
拿起酒瓶,跟相泽燃面前那瓶北冰洋,碰了一下。
发出清脆的“叮”一声,自己喝了一大口。
意思很明白:喝不喝随你,我在这儿。
这时,一个利落的身影,穿过烧烤摊弥漫的白烟和嘈杂,走了过来。
田欣彤穿了件浅灰色的无袖针织衫,配白色棉麻长裤。
长发高高的盘起,清爽干练,只简单背了个帆布包。
她没化妆,但眉眼清晰。
透着股书卷气,和一种说不出的洒脱劲儿。
她大咧咧的往塑料凳子上一坐,跟这环境居然不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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