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医院的复健室。
灯光,惨白如纸。
文哥站在单杠下。
赤裸的上身绷紧如弓弦,背肌随着引体向上的动作张弛。
新旧伤疤,在皮肤上交错成地图。
身上刚拆线的刀口,还泛着粉色。
他做得不快,但每一个都到底。
最后一个引体,他悬停了三秒,才松手落地。
汗珠砸在地板上,弹跳着碎成几瓣。
徐哥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平板。
屏幕上,是周数发来的加密文件包。
“医生说,你还得观察两周,才能归队。”
文哥扯过毛巾擦汗,目光扫过平板。
“医生要的是健康,而我没时间恢复到健康。”
文件包解压,铺开一屏幕的信息:
硬糖KTV偷拍画面的帧分析、云顶庄园建筑结构图、安保排班表的漏洞标注。
甚至还有陆一鸣,最后消失在监控里的时间戳。
文哥指着最下面的资料,转头看向徐哥:“他连这个都搞到了?”
徐哥无奈地摇摇头。
“周律师的情况很不好。不过他还是搞到了庄园最近一周的物资采购清单。”
他帮文哥点开另一个文件:“其中,医用镇静剂的申购量被红圈标出。”
文哥的手指停在“镇静剂”三个字上,停顿了五秒。
“他要用药吊着人。”
徐哥说。
“赵石峰在留置点撞墙,郑禹海得让陆一鸣‘体面’地出现在会见室。”
文哥关掉平板,开始穿衣服。
作训服粗糙的布料,摩擦过未愈的伤口。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通知周数,定位发他。”
“一小时后,让他们那边的人,老地方汇合。”
“你的伤——”
“死不了。”
文哥拉上拉链,金属齿扣咬合的声音清脆。
“郑禹海以为,他捏着张安全牌。”
“我教教他,牌是怎么掀桌的。”
他抓起墙角蒙尘的战术背包,掸灰的动作扬起一小片尘埃。
包里东西不多:
一套干净的便服,两把不带序列号的格洛克。
六个弹匣,一捆军用塑胶扎带。
还有个小巧的信号屏蔽器。
“周律师只要证据。”徐哥说,“你别——”
“我要活的人。”
文哥打断他,背上包。
“证据他自己会吐。”
“人死了,”声音混在风里,很轻,“就什么都没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
“我要是没回来,”他说,“告诉相泽燃,欠他的那顿酒,让大橙子请他喝!”
门开了又关。
徐哥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几秒后,他掏出手机。
拨号,等待接通。
“他去了。”只说了三个字,就挂断。
走廊尽头的窗户,映出渐亮的天色。
城市里的万家灯火,正在一盏盏熄灭。
文哥的背影,沉入那片将明未明的灰蓝里。
像一滴墨,不轻不重的坠入深海。
同一时间。
在云顶庄园的顶层套房里。
陆一鸣每一秒,都是以痛觉为刻度的。
他醒来时,最先消失的是声音。
不是失聪,是环境音的绝对剥离。
他躺在地毯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四处乱撞。
血液在太阳穴里奔流,甚至能听见发丝摩擦枕套的沙沙声。
但除此之外,一片真空。
后来他才知道,那间房,郑禹海在设计时,做了全频段吸音处理。
墙壁、天花板、甚至厚重的地毯下,都埋着声学材料。
郑禹海不需要刑具,寂静本身就是刑具——
它会放大,所有细微的生理声响。
直到让客人觉得,自己的心跳像擂鼓,呼吸像拉风箱。
自从那个助理,发现了陆一鸣的秘密,他的身体就不再自由。
他被柔性束带固定在床架上,姿势经过精心计算:
不至于窒息,但每个关节都处在即将麻木的临界点。
每天三次,门会开。
那个有四个梨涡的助理会进来,带来流食和水。
喂食过程,仿佛在做什么实验操作。
助理戴着手套,用软管喂流食,用吸管喂水。
没有眼神接触,没有对话。
只在离开前,他会检查束带。
手指不经意划过陆一鸣手腕上,被磨破的皮肤。
然后,极其轻微地,收紧一格。
门关上。寂静重新合拢。
这个房间里,也没有窗。
光源来自隐藏式灯带,由程序控制。
它会在客人即将适应黑暗时,骤然亮起!
白炽的光,刺得眼球灼痛。
又会在被强光折磨得精神涣散时,突然熄灭。
黑暗浓稠得像沥青。
陆一鸣开始出现时间感知错乱。
有时觉得只过了几分钟,实际上灯已经明暗交替了十几次。
有时觉得熬了一整天,看助理进来送饭,才发现只是第二次。
在光与暗的交替折磨中,幻觉开始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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