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这里,其实就已经有个七分饱了。
但几乎是最后一口羊肉吞进去,下一个菜就上来了。
这一回上菜的却是张四娘。
她同曹夫子这个老客已经挺熟悉,先介绍了一回菜,又道:“娘子说这一道其实最好直接埋盐,不要隔东西,那样更香,只是今次头一回做,不晓得那粗盐焗蟹是个什么咸淡……”
“前头的蟹肉扒冬瓜已经有了两只大蟹,一只小蟹,毕竟性寒,娘子说不要多吃——这盐焗的虽然做了四只,两位客官也不必吃尽,吃不完,尽可带回去。”
曹夫子就呵呵笑,道:“放心罢!老夫省得——叫宋小娘子不必担心!”
而曹侄儿虽然没有说话,看着一盘子盐焗奄仔蟹,心中却也忍不住暗暗想到:虽然不大,但若是留一只,带回衙门,下午忙累了,慢慢就着茶水吃这么一口,其实也顶不错啊!
四只盐焗奄仔蟹,蟹壳红彤彤的,一上桌,就拼命往外冒着一股子极浓极浓的香。
但哪怕不用鼻子闻,光拿肉眼看上去,就已经让人香得不行。
老、中二曹脑子里一边乱糟糟盘算自己怎么带回去,一边先后取了一只。
特别特别烫,刚一揭开蟹盖,里头已经冒出白色烟气来。
同样涌出来的还有金黄色的蟹油,等到从中掰开,肉几乎只有一枚铜板那样厚,当中肥美的蟹黄完全布满了整个蟹壳、蟹腹。
此时蟹油混着蟹黄,流得就更厉害了,几乎可以称得上汹涌,看得曹家侄儿的觑觑眼都瞪大了,急急凑近就吸了一口。
这一口,吸得他脑子里立刻嗡嗡作响。
如果说刚刚那一道蟹肉扒冬瓜是潺潺溪流,不知不觉就流入人心,那这一口蟹黄就是惊涛裂岸,撞在他的心头啪啪作响,根本无处可躲,无路可逃。
太绝美的质地。
它是半凝固的,流动起来很缓慢,像咸蛋黄,但是比咸蛋黄更鲜、更香、更浓厚、更顺滑、更绵密,带着铺天盖地的膏黄香气,嘴里全是它,让人几乎不舍得吞咽,只会不断地吸吮,让那饱满的滋味和口感在嘴里充盈得满些,再满些。
盐焗吸走了所有水汽,因为干,更因为那盐气,使得蟹的香味更浓,蟹肉更紧更弹,鲜与甜都浓缩再浓缩了,进得嘴里,就是爆炸再爆炸。
曹家侄儿吃得很投入,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犄角旮旯的蟹肉同一点蟹黄,等他终于吃完一只,见得左右无人,而对面叔父也没空抬头,方才放下心,很偷鸡摸狗地吮了吮手指,把上头不小心沾到的蟹油给吃了个干净。
刚拿湿帕子擦了擦手,他一抬头,见得里头剩的两只金红小蟹,心中简直如搔如挠。
——为什么要等到下午?
此时吃,跟回衙门下午晚上吃,又有什么区别呢?
都是同一天,早几个时辰,晚几个时辰,不都进肚子里?
他那肚子分明很热,哪里寒了??
况且此时正热,借盐焗热气,多半螃蟹的寒已经被逼得七七八八了,当下不吃,等它凉了,又早重新吸收天地之寒气,反而不美!
这般想着,曹侄儿的手不由自主伸了出去——差一点就要跟对面人的手在半空中撞到一起。
“叔父!蟹寒,不好多吃!若是回去腹泻,你叫那宋小娘子如何是好??”
曹侄儿正色劝道。
劝完,他忍不住把那两只螃蟹挡住,又道:“侄儿可以为叔父代劳!”
老曹几乎气笑了,道:“都是姓曹的,这蟹难道只寒我一个??你那胃就不寒了???”
“侄儿毕竟年轻些,况且宋小娘子说一会会备下姜茶,我多喝两盏,两相冲抵——叔父若能喝姜茶自然最好,不然要是当真不舒服,婶婶问起来,早间我到家中问候,她还特地交代过……”
听得侄儿拿自家老妻来说事,曹夫子也有些紧张。
近日没能来宋记,又整日在学中同隔壁律学给关起来出卷子干活,吃得实在很有些可怜,他回家时候,又热又累,少不得多捡些果子来吃。
结果前几日不知是不是不小心吃多了冰湃的甜瓜,或是喝多了冰饮,果真肠胃有些不好。
妻子千叮咛万嘱咐,若是自己才消停点的肠胃因为寒凉又……
可才一只螃蟹,分明看起来也不多,哪里就差这一点了??
想着想着,他已经忍不住去扒拉侄儿的手,道:“就两只,各吃各的!”
正说话间,宋妙已是端着一盘炒饭出来了。
见得那炒饭模样,正要说自己已经饱了,不必再吃的曹侄,一下子就闭了嘴。
一盘子金黄金黄的炒饭,上头撒了一小抓葱花,黄中带绿,粒粒松散,奇香,那香有一种格外足的烟火气,仔细去看,炒饭的金黄里又夹着无数的深金色……
深金色是鸡蛋么?
这该会有多香哇!
“这是拿鸡蛋炒的么?”
曹夫子肉眼可见地蠢蠢欲动起来。
宋妙忙道:“里头有鸡蛋,但我下了许多姜——虽晓得先生不吃姜,到底今日蟹下得有些多,您不喜欢喝姜茶,这姜蓉炒饭能忍一忍,试着尝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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