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食行入股的事情一说,最后又道:“好好干吧,我是想着就在这里做到老了——最好干不动之前能进那食行,要是真能入咱们食肆的干股,月月得分润,哪怕老了都不怕没有棺材本!”
两个相熟在这里说了一回话,连忙回了自己位子各自做事不提。
大厨房中,宋妙选了肚腹最为凸鼓,颜色更深的母蟹数只,拿碎冰压盖,先将其冻住。
她把粗盐炒热了,又放香叶、花椒、八角等物同炒,炒得香气尽出,此时正好那蟹也冻得七七八八了,便拿干净布巾擦干蟹身上水湿,裹了两层干荷叶,整个间在盐中细火慢焗。
宋妙在这里炒盐,还未下香料时候,就引得左右在洗菜备菜的张四娘同大饼都转头来看。
“好香!”
“这一锅可真贵!且不论旁的,光是盐就得多少钱啊!”
“原来盐这样香的!我平日总觉得那盐闻着没味道。”
宋妙笑道:“一会蟹好了,等那盐冷了再好好清一清,单独装出来,日后一样能用——又不是一竿子买卖!”
后头这里挑蟹肉的挑蟹肉、看火的看火、备菜的备菜,另有宋妙掌勺,样样有条不紊,前堂里,一叔一侄难得得了个空闲时候,已是闲聊起来。
食肆里头本也没几桌,再兼此时不是饭点,别无外人,清静得很,两人坐在屏风后,舒舒服服喝起了饮子。
那曹家侄儿一坐下来,忍不住就多看了一眼边上摆着的屏风——绣得实在精致。
看完屏风,又看向墙上挂的各色菜牌,桌上摆的菜册,再有后头中堂——饶是他一个京官,算得上有见识,还是有些大惊小怪起来。
“叔父……后头中堂,怎的好似那韩砺手笔?另有菜册,怎的里头这纸,我看这图案,怎么那样像叔父您珍藏的砑花笺?另有上边字迹,是您的笔迹罢?”
外头看着这样朴素,里头怎的如此“靡费”,挂的、画的,全是大家手笔!
曹夫子慢吞吞喝着清凉饮子,道:“你这眼睛倒是尖——都说小宋为人、品性俱佳,我们一干老头子常来这里吃饭,私底把它当膳房用的,她只一提,个个就争着抢着要来搭手,你别看这菜册不显眼,其实等食肆开了就十分有用,我同老陈、小姜、成林几个争了老半天,才抢下来!”
曹侄儿翻着手头菜册,好奇问道:“我看墙上那菜牌好似更显眼,叔父怎的只做菜册,不写画那个?”
他还待要说,曹夫子本来在喝清凉饮子,却是一下子给呛了,连着咳了好几下,好容易平复些,才没好气地道:“韩正言那嘴臭,是骂外头颟顸的,你这嘴臭,怎么净对着自己人!”
曹夫子哪里肯承认自己抢不过姓陈的那一个,忙岔开话题,道:“你婶婶自打吃了这家的田螺酿,隔三差五也要催我带些吃食回去,要不是家里近来杂事多,她走不开,说不得自己早也上门来了!”
曹侄儿忙问道:“老早就想问了,二弟在澶州怎么样了?前次听叔父说遇得许多麻烦,折腾了许久,又到处找转运、发运……”
曹夫子笑呵呵道:“弄好了——也是多亏了这宋小娘子……”
他简单说了一遍宋妙同韩砺介绍的王恕己的事,又道:“等熬过这个月就好了,听说这几天就要通河了,河一通,虽还有事,大头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两人又说了一回澶州,才又把话题重新撤了回来。
曹夫子道:“我今日已经在宋小娘子面前给你夸了又夸,说你做事踏实,又有交代,不管如何,能做也好,不能做也罢,等你回去查得清楚了,都要及时叫人来说一声——同我也说一声!免得我丢了脸也不晓得,日后连饭都不好意思上门吃!”
曹侄儿正要回话,却听得一阵脚步声,转头一看,竟是一人端着托盘从二门出来了。
眼见就要上菜时候,曹侄忙转向曹夫子,问道:“难得小聚,侄儿当为叔父执壶——却不知要点什么酒水?”
正问着呢,那曹夫子却是全然未闻模样,见得二门有人出来,当先就把放在面前的饮子挪开,又一一摆好刚才送来的干净碗筷,半抬起屁股,将坐着的交椅搬起来一点往后挪了将近一步,又调了调位置同坐姿,方才取了筷子,把筷头在桌上“笃笃”两下整了整齐,又仰起头去看那越来越近托盘。
这一连串动作,简直一气呵成,流畅得令人害怕。
有一瞬间,曹侄儿甚至觉得自己是花了眼。
说一句不合适的,这会子的叔父,当真有点像养在家中,每每到了饭点,守在饭盆前的等吃食的颠儿狗!
又被唤了两声“叔父”,曹夫子到底是反应过来,问道:“怎么?”
等得知是问酒水,他立刻摇了头,道:“不喝了,最近这小半年,我们几个老的若不是必要应酬,已是戒了酒——小宋说酒这东西无论多寡,喝久了都会麻舌头,她做的菜里头许多滋味都吃不出来那样细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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