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敦道与弥敦道交汇口早已堵得水泄不通，车龙一眼望不到头，绵延数公里，活像一条瘫在街上的铁皮长蛇。
喇叭声此起彼伏，尖锐刺耳，有人干脆甩门下车，一边狂按喇叭，一边叉腰破口大骂：“谁他妈出的事？还不快滚出来清场！”
国华的车刚拐过弯，就看见这副地狱景象，脸色当场黑了下来。
“我操，又堵？”他烦躁地一拍大腿，“前面到底搞什么鬼？”
“大老，出车祸了，听说人没了。”司机瞥了眼后视镜。
“死了也得挪车啊！晦气透顶！”国华猛地踹了一脚前座，“掉头！走德兴街！”
司机立马挂倒挡，猛打方向，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叫，车子一个漂移，杀进了德兴街的小路。
路况顿时通畅，国华靠在椅背上松了口气，正要闭眼养神，手机突然炸响。
他顺手接通，下一秒，声音陡然拔高：
“一千万？你脑子烧坏了？张嘴就要一个亿？”
“保护？老子用得着你们保？省省吧你，别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电话那头是沙皮，一听这话立马炸毛，隔着电波就开始对喷：“国华你个扑街，不交钱还想平安？做梦去吧！”
两人正骂得狗血淋头，车子却再次慢了下来。
前方一辆货车横停路中，占了大半车道。几个工人满头大汗，正七手八脚把一袋袋水泥往吊钩上绑，空中那台老式吊车吱呀作响，钢索绷得发颤。
“怎么回事？！”国华火冒三丈，一把推开窗户吼。
“大老，前面搬货挡路。”
“挡路？不会赶人吗？废物！”他怒目圆睁。
手下立刻跳下车，冲上去推搡工人：“滚开！没长眼啊？让车！”
工人们也不是软柿子，当场回怼：“你才是瞎子！没看见我们在干活？”
就在双方拉扯撕扯的瞬间——
高空中的钢索“嘣”地一声断裂！
一块足有千斤重的水泥块，从十几米高处自由落体，带着死亡啸音，精准砸中国华的轿车。
“砰！！！”
整辆车像被巨掌拍下的蟑螂，瞬间压扁，四轮朝天，金属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残渣飞溅。
……
“全死了？”
林天祖接到消息时，嘴角一抽，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知道那帮人不靠谱，但没想到连一天都撑不过。
“这也太他妈快了吧……”沙皮瞪大眼，手里的烟都忘了吸，“刚开场就谢幕？”
林天祖冷笑一声，吐出口唾沫：“这就是不买我们服务的下场。活该！贪财不要命，最后便宜了倪永孝那条狗。”他摇头嗤笑，“乖乖交钱不好吗？命还能留一条。”
“就是！一千万都不肯掏，穷鬼还摆什么谱？”沙皮附和得飞快。
林天祖忽然瞥他一眼，语气一沉：“沙皮哥，一千万不是小数目。你现在发达了，可别看不起这点钱。你这是飘了。”
“啊？”沙皮一怔，随即陷入沉思：我……是不是真有点膨胀了？
这时包厢门“吱呀”推开，巩伟踩着春风走了进来，满脸笑意：“沙皮哥，这么严肃，在参禅呢？”
“我在做自我批评。”沙皮一脸肃穆，“批评自己居然瞧不上一千万，心态浮了。”
“浮什么浮？”巩伟哈哈一笑，提起茶壶给他续上热茶，“沙皮哥干的是大事，一千万？那是零花钱。”
林天祖却叹了口气，眉心紧锁：“现在生意难做，客户不买账，发展不起来。咱们得想想，是市场没打开，还是风口没来？为什么他们不肯付费？”
沙皮苦着脸摊手：“那些富豪都说——没需求。”
“没需求？”林天祖冷哼，“那就给他们制造需求！”
他啪地从兜里抽出一张泛黄纸页，拍在桌上：
“香江富豪名单。挑一个，上门谈。这次，咱们亲自劝。”
“上门不太方便吧。”沙皮皱着眉，语气有些打鼓，“人家要是直接拒见呢？咱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那就别等他们开门了，”林天祖冷笑一声，眼神锐利，“下班路上动手，这都不用我教？”
沙皮眼睛一亮，像是被点醒了一样：“对啊！或者干脆在公司干——你不知道，有些富豪狗命硬得很，天天熬到凌晨两点还在改PPT。”
巩伟一听，脸都歪了：“等等……我们不是来模拟反绑架方案的吗？怎么听着像要搞暗杀？”
“哎呀，是战术推演。”林天祖笑着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股沉稳，“做安保的，得学会钻进歹徒脑子里想问题。知己知彼，才能防患于未然。”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沙皮：“沙皮哥，麻烦出去瞅一眼，咱那桌宵夜好了没？”
“行嘞！”沙皮应了一声，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两人，巩伟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
林天祖没急着回答，先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偷听，才缓缓开口：“巩伟哥，你现在组织关系挂哪儿？”
“直属部里。”巩伟言简意赅。
“能直通上面？”
“紧急情况可以，日常事务得走华夏社驻香江这条线中转。”
林天祖点头，眸光微沉：“我有件事儿，必须上报，但——不能经华夏社的手。”
这话一出，巩伟瞳孔猛地一缩：“出事了？”
“可能有内鬼。”林天祖声音低哑，一字一顿，脸上没有半分玩笑，“叛徒。”
——
“叛徒？！”巩伟呼吸一滞，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如刀，“消息来源可靠吗？谁说的？”
“一个信得过的朋友。”林天祖目光不动，“他跟SB那边的老外碰过几次面，偶然听见的。情报真实性，我估摸着九成八往上。人职位未必高，可位置极关键——机密文件、行动路线、联络频道……全在他手里流过。”
空气仿佛凝固了。
巩伟盯着他看了几秒，眉头越锁越紧。他知道林天祖不是乱说话的人，更不是爱造谣的角色。这人从枪口下走过三回都没眨过眼，如今却一脸凝重地说出“叛徒”两个字——事情恐怕比想象中严重得多。
他缓缓吸了口气，胸膛起伏，嗓音压得极低：“这事我必须立刻报上去，一个都不能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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