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暗流
寿春的雨,总带着一股子洗不掉的土腥气。钟离眜把蓑衣的领口又紧了紧,竹笠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城门洞下的秦兵正逐一审验通关文牒,长矛的铁尖在雨幕里泛着冷光,甲胄上的水珠顺着甲片缝隙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姓名?籍贯?去寿春做甚?”
守城的秦卒嗓门粗哑,手里的木简敲了敲钟离眜递过去的文牒。那文牒是项梁在江东亲手伪造的,用的是已故的吴县货商“陈子敖”的身份,墨迹还带着些新糊的纸痕——昨夜在江边茅屋赶制时,项梁的手指被竹刀划破,血珠滴在“籍贯”二字旁边,晕开一小团暗红,后来用墨仔细盖了,不细看竟瞧不出来。
“小人陈子敖,吴县来的,做些丝绸生意。”钟离眜刻意压低了声线,掺了几分吴地的软语,袖口下的手悄悄按在腰间的短刃上——那是楚地特有的曲刃,柄上刻着小小的“项”字,是项梁给他的信物,“听闻寿春近来安稳,想收些本地的蚕丝,周转些货物。”
秦卒眯着眼扫了文牒一眼,又上下打量他。钟离眜的蓑衣沾了江泥,裤脚挽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有几道浅疤——那是去年在会稽山杀秦吏时留下的,此刻被雨泡得泛白,倒像极了常年走南闯北的货商。
“进去吧。”秦卒挥了挥手,木简“啪”地拍在文牒上,“记住,日落之后不准在街上晃荡,秦律规定的,犯了规矩,丢进大狱里打五十棍!”
钟离眜躬身应了声“谢官爷”,提着半旧的货囊往里走。穿过城门洞的瞬间,他悄悄抬眼瞥了眼城楼上的了望塔——三个秦兵正举着望远镜扫视远方,黑红色的“秦”字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寿春这地方,比他想象中管得更严。
项梁在江东的嘱咐还在耳边响:“寿春是楚故都,景、屈、昭三族的后人还在,你去找景伯,带我的信物给他。切记,不可张扬,秦廷在寿春的眼线多,尤其是那个秦斩——此人不好对付。”
秦斩。这个名字钟离眜早有耳闻。传闻是秦将蒙恬的旧部,三年前跟着章邯平楚地叛乱,一手带出来的“斩亲卫”个个以一当十,去年在蕲县杀了楚将周文,把叛军的头颅挂在城门上示众了三天。项梁说,秦斩最可怕的不是武艺,是心思——他不像别的秦将那样嗜杀,却总能掐准叛军的七寸,不动则已,一动就断根。
雨丝更密了。寿春的街道是用楚时的青石板铺的,只是不少石板缝里长了野草,路边的房屋大多塌了半边,墙上还留着去年叛乱时的箭孔,被秦兵用石灰涂了,却还是能看出斑驳的痕迹。偶尔有几个行人,也都是低着头匆匆走,见了穿秦甲的兵卒,远远就绕开。
钟离眜按着货囊里的密信,往城西走。景伯住的地方在旧楚宫的废墟附近,那一片多是楚旧贵族的老宅,秦廷虽没赶尽杀绝,却派了兵卒日夜巡逻。他走得慢,刻意绕着巡逻的秦兵走,路过一家卖胡饼的铺子时,停下来买了两个——一是填肚子,二是借机会听旁边人的闲聊。
“听说了吗?前日城南的屈家,被秦兵搜了,说是私藏楚时的礼器。”
“屈仲那老头不是早就归顺了吗?怎么还搜他?”
“谁知道呢,听说秦斩大人下的令,说是‘防微杜渐’。现在这寿春,连家里藏块楚玉都要小心。”
钟离眜咬了口胡饼,心里一紧。屈家是楚旧族里最安分的,连他们都被搜了,景伯那边怕是更难接触。他加快脚步,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就是景家的老宅,朱漆大门早已褪色,门环上生了锈,门口挂着两盏白纸灯笼,看着有些冷清。
他左右看了看,巷子里没人,便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环,按项梁教的暗号:三下轻,两下重。
门里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
“吴地来的,送丝绸。”钟离眜低声答。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穿着灰布短衫的老仆探出头,上下打量他,“我家主人不买丝绸。”
“是陈子敖,带了吴县的‘云锦’。”钟离眜把“云锦”两个字咬得稍重——这是项梁和景伯约定的暗语。
老仆眼神动了动,侧身让他进来,飞快地关上门,插上门栓。院子里杂草丛生,正屋的窗户纸破了几个洞,风一吹,发出“哗啦”的声响。
“跟我来。”老仆引着他往后院走,穿过一个破败的花园,进了一间柴房。柴房里堆着些干草,角落里有个地窖,老仆掀开地窖的盖子,“主人在下面等你。”
钟离眜顺着梯子往下走,地窖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亮着,昏黄的光映着一个穿着素色长袍的老人——正是景伯。他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皱纹,手里捏着一串楚时的玉珠,见了钟离眜,眼神里先是警惕,再是激动。
“你是……项将军派来的?”
钟离眜点头,从货囊里掏出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封密信,还有那块刻着“项”字的短刃,“项将军在江东已聚集了数千子弟,想请景伯联络寿春的旧族,待时机成熟,一同起事,复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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