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再次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缀满珠玉的帐顶。
她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转动眼珠都带着迟滞的费力感。
喜珠激动道:“贵妃娘娘您终于醒了!”
蓁心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同样充满激动:“奴婢这就去禀报皇上!”脚步声匆匆远去。
喜珠红着眼眶,凑到床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娘娘,您可算醒了,这一睡就是整整一个月,可把奴婢担心坏了……皇上给咱们四阿哥赐名‘永璥’,璥者,玉光也,皇上说咱们四阿哥聪慧明睿,前途定然光明璀璨呢!”
怎么个光亮她是不敢乱猜,但是这名字有前途呀。
任凭喜珠围着阿箬说了些什么,阿箬没有给任何答复。喜珠也不意外。
喜珠又说,“娘娘已经昏睡一个月了,四阿哥就暂时由慧贵妃照看,不过慧贵妃每天都抱着阿哥来看娘娘呢。”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略显尖利的通传:“皇上驾到——!”弘历进来了。
明黄色的身影几乎是卷着风闯入内室。
弘历大步流星走到床前,甚至不等宫人问安,便俯身急切地望向阿箬:
“泠儿!你醒了?感觉如何?你可知你这一睡就是一个月,朕……”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与失态,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焦虑与后怕,“太医院那群废物,只会说你在睡梦中休养身体,无甚大碍,可朕瞧着你怎么都不醒,心都快焦碎了!若非他们拦着,朕恨不能下旨广招天下名医!你终于……”
弘历再次对上阿箬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眸,清澈依旧,却如同最上等的琉璃珠子,漂亮,冰凉,里面空空荡荡,映着他的倒影。
里面是陌生的毫无情愫的神色,就好像之前那双满含恨意地眸子都是他的错觉。
弘历有些失望,但是更多的还是庆幸,他伸出双臂,带着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力道,将床上依旧虚弱的人儿紧紧拥入怀中。
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了下去,“醒了就好……泠儿终于醒了,朕很高兴。”仿佛在说服自己,也仿佛在确认怀中之人的“回归”。
这时,殿外再次响起通传:
“皇后娘娘到——!”
“慧贵妃到——!”
听到消息的皇后和高曦月也赶来了,正好两个人的宫殿离储秀宫也不远,所以是前后脚到的。
一同前来的还有赵珩,太医院新任院判。
三人向弘历行礼问安。
“都起来吧。”弘历松开阿箬,让她靠回迎枕上,随即看向赵珩,语气恢复了几分帝王的威仪,“赵珩,快来给贵妃仔细诊脉,看她身子恢复得如何,可还有不妥之处。”
弘历起身让开床边的位置。
喜珠连忙上前,熟练地在阿箬纤细的手腕上覆上一层轻薄的丝帕。
弘历站起身后高曦月怀里抱着的小婴儿就对着他伸手“啊,啊……”
弘历伸手接过:“小四是不是想皇阿玛了?今天额娘也醒了,小四高不高兴呀。”
看着弘历哄着永璥,叫着他小四,这个阿哥是“贵子”还是和皇上同一个排行,皇后想到自己现在病弱的嫡子,心里更酸楚了。
赵珩此时已诊脉完毕,躬身回禀:“皇上,贵妃娘娘玉体已无大碍,只是沉睡月余,气血有些亏虚,需得好生进补调养。微臣会将药膳方子略作调整,再服用一段时日便可稳固。”
弘历点点头,目光仍焦着在阿箬看似茫然的脸上,关切道:“那贵妃的神智如何?四阿哥刚出生的时候朕好像看着贵妃认出朕了。”尽管那目光是满含恨意的,但是那也是个好的现象。
赵珩摇了摇头,谨慎道:“回皇上,微臣方才观察,贵妃娘娘的神态反应,与生产前并无二致。生产时的异状……
或许是女子临盆时气血激荡、神识偶有清明的一瞬,属于……为人母的天性本能,并非神智恢复的征兆。”
赵珩这么说完,皇后的心中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这样想不对,甚至有失皇后气度。
但看着皇上对泠贵妃苏醒如此失态关切的模样,她内心深处确实惧怕——惧怕那个可能恢复神智、又刚刚诞下健康皇子的阿箬,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变数。
如今看来,威胁暂时还未升级。
弘历“嗯”了一声,似是接受了这个解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见阿箬眼皮微垂,似乎又有些困倦,便道:“贵妃刚醒,还需静养。我们都出去吧,别扰了她休息。”又特意叮嘱喜珠,“先给贵妃喂些易克化的滋补糊糊,再让她安睡。”
皇后连忙接过话头,展现中宫关怀:“喜珠,泠贵妃这里若缺了什么药材、补品,尽管遣人去长春宫回禀,本宫那里备着一些上好的。”
高曦月在一旁接话:“皇上,皇后娘娘,咸福宫离储秀宫更近些,况且臣妾如今协理六宫,内务府的分发事宜也略知一二。
让喜珠需要什么直接来找臣妾便是,方便得很。再者,璥儿如今还在臣妾那儿照看着,臣妾短了谁的,也万万短不了泠妹妹的用度。”
高曦月倒是没什么特殊的想法,就是觉得她关照点泠贵妃是理所应当的。
可是皇后听到耳里却觉得有些刺耳,觉得慧贵妃是反驳了她的话,下了她的面子,是僭越,是挑衅。
“慧贵妃说的是,你们找谁来说都好。”她心中认定,高曦月这是仗着抚养四阿哥,自觉有了倚仗,开始不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了。
弘历没理会两人之间的暗流,高兴地哄着怀里的永璥走在前面和两人拉开了距离,见此两人都停下嘴里的话,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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