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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傍晚，暑气未消。七七骑着电动车，后座还放着两份待送的麻辣烫，正赶往锦绣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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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捏了捏刹车。
还有七分钟超时了。她看了眼手机。两份餐，一个差评扣二十，今天白跑五单。
绿灯亮了。她拧动把手，电动车从包旁边滑过。后视镜里，那个包孤零零地躺在夕阳里，像只被遗弃的黑猫。
反正后面还会有人看见的。她对自己说，却没有加速，只是匀速向前，把包抛在越来越远的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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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钟后，一个穿灰色衬衫的男人在长椅边停下。
他弯腰提起包，分量不轻。拉开拉链——笔记本电脑、一沓装订好的标书、还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写着XX科技 投标专用。
男人把包合上，没有走。
他在长椅坐下，把包放在膝头，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抬头看看路口，低头看看包，再抬头。
路灯亮了。
他想起上个月，自己熬夜做的方案存在U盘里，落在出租车上，司机送回来时，他差点给人跪下。那个方案值四十万。
丢了标书的人，现在应该急疯了吧。
他打开包，翻到标书扉页，找到一个手机号。拨过去，占线。再拨，还是占线。
他继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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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送完餐，返程又经过那个路口。
长椅边站了三四个人，围着那个灰衬衫男人。她放慢车速，听见有人问：你等了多久了？
四十分钟了，男人说，电话一直占线，可能对方在到处找。
一个老太太递来一瓶水：小伙子，你吃饭没？
没事，我再等等。
七七把电动车停在路边，没熄火。她看着那个男人，忽然想起自己去年丢过的外卖箱——里面装着刚买的电动车电瓶，值八百块。她在原地等了两个小时，没人送回来。
最后她报了警，监控里看见一个骑摩托的人拎走了箱子，车牌糊着泥，再也没找到。
她拧动把手，电动车发出轻微的嗡鸣，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后视镜里，路灯、
七七有些后悔，忘了捡那个钱包了。
她骑着电动车，晚风灌进领口，却吹不散心里那股黏糊糊的懊恼。刚才经过那个路口时，她明明看见了——长椅旁那个鼓囊囊的黑色钱包，边角还露出一角红钞。她甚至放慢了车速，心里嘀咕了一句谁这么粗心，然后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她就走了。
要是捡了……这个念头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
她想起上个月房东催租时的脸色，想起母亲电话里说降压药快吃完了却舍不得买，想起自己外卖箱里那张皱巴巴的存款单——上面是攒了八个月的四千三百块，离她想要的那台二手电动车还差两千。
一个钱包而已，里面能有多少钱？也许几百，也许几千。她不至于据为己有，但她可以等失主，可以要点感谢费。她见过同行老周捡过一部手机，失主塞给他五百块，还买了条烟。老周那天的笑容，她记得很清楚。
我不是那种人。她对自己说，声音被风吹散。可另一个声音立刻接上：那你是什么人？是连弯腰捡一下都不敢的人？
红灯。她停在路口，旁边是一家亮着灯的便利店。玻璃橱窗里映出她的脸——二十三岁，皮肤被晒得发暗，眼睛下面挂着青黑。她盯着橱窗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
她想起那个钱包躺在长椅边的样子，想起自己拧动把手时那种近乎逃避的轻快。她不是忘了，她是故意没捡。她害怕。怕什么？怕麻烦，怕被人看见说不清，怕失主反过来讹她，怕那钱包里根本没有钱只有麻烦。她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现在每一个都像耳光。
绿灯亮了。她没有动。后面的车按喇叭，她猛地一颤，才回过神。
手机响了，平台派了新单。她低头看屏幕，地址是锦绣小区——正是刚才那个路口附近。
正好，她想，回去看看，也许还在。
可她知道不会在了。四十分钟了，那条路不算偏僻，早晚有人经过。也许被好人捡走了，也许被不好的人捡走了。她想起新闻里那些拾金不昧的故事，想起那些捡到巨额现金归还的报道，想起自己刚才明明可以成为故事里的人，却选择了拧动把手。
她送到锦绣小区时，特意绕到那个长椅。
空了。
路灯下，长椅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像一道疤。她停好车，走过去，在长椅上坐下。椅子还是温的，不知道是谁刚离开。
她掏出手机，搜索捡到钱包不还算违法吗，又删掉。搜索外卖员捡钱包归还，跳出来一堆新闻。她点开一条，看到失主送锦旗的照片，看到外卖员被平台奖励的报道，看到评论区里满屏的好人有好报。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盯着空无一物的地面。
如果我当时捡了，现在会是什么样？她想象自己坐在派出所里，警察登记信息，失主赶来，握着她的手说谢谢。也许会有记者拍照，也许平台会给她发奖金，也许她能把那张存款单上的数字再添一笔。
也许什么都不会有。也许失主只是淡淡地说声谢谢，转身就走。也许钱包里只有几十块钱和一堆废卡。也许她白等两个小时，耽误接单，被平台扣钱。
但她至少不会坐在这里，被后悔啃噬。
夜越来越深，小区里的灯一盏盏熄灭。七七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电动车在夜色里泛着冷光，她跨上去，拧动把手。
这次她没有犹豫，径直驶向新单的地址。风又灌进来，她忽然想起母亲常说的一句话：人这辈子，错过的不是机会，是良心。
她不懂这是不是良心。她只知道，从明天起，如果再看见地上有东西，她会停下来。捡起来。哪怕麻烦，哪怕没有回报，哪怕只是证明给自己看——她不是那种拧动把手就逃走的人。
后视镜里，长椅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七七没有回头。
但她记住了那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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