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经过冰镇,清晰又模糊。“演凌在河,在伤,在寒。我在城,在心,在衡。衡者,度也。度其能,观其变,守其必,休其当。”他顿了顿,指尖的扳指转了一圈,“今夜之事,在其所必,亦在其所殆。所殆者,怠也;所必者,备也。备则安,怠则危。安危之间,存乎一心,亦存乎……片刻之息。”
这话说完,城头上陷入一片更深的死寂。风继续刮过垛口,卷起地面细碎的雪粒,沿着城墙根向前滑行,又散开。葡萄氏·林香蹙紧了眉头,试图从那些充满“衡”、“度”、“备”、“怠”的云雾里抓住一点实在的意思——这究竟是让睡,还是不让睡?是演凌不足为惧可以休息,还是在警告稍有懈怠便会危殆?她没有问,只是把那道疑问压回喉咙深处。
赵柳听得一脸茫然,只隐约抓住“怠则危”几个字,立刻接口:“田公子高见!确是懈怠不得!那演凌便是死了,也得盯着!”运费业本想从田训话里找点支持自己休息的依据,可越听越糊涂,只听懂了“安危之间”,又见赵柳表态,生怕显得自己不忠:“是是是,田公子说得极是,安危大事,岂能儿戏!我等……我等再熬熬便是!”
耀华兴抬眼深深看了田训一眼,那眼神里有洞悉,也有一丝极淡的无奈,但她什么也没说,垂下目光,落回自己靴尖前的地面上。葡萄氏·寒春更是完全懵了,只觉得田公子的话玄之又玄,但哥哥姐姐们都说了要守,她也只能小鸡啄米般点头,像是怕点慢了就会被那道正在加厚的冷空气怀疑她的忠诚。
赵柳、运费业等人看得目瞪口呆,随即涌上一股被戏耍的恼怒,却又不敢发作。田训那番话他们自己解读为“必须守”,如今人家“睡即守”,他们却因为自己那番“绝不偷懒”的狠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在零下五十七度的寒风中熬着,一个个冻得嘴唇发紫,眼皮打架,心里却把那模糊表态的田公子和自己那张嘴贱的嘴骂了千百遍。风更冷了,城楼上只剩下几个不甘又无奈的身影在寒夜中瑟瑟发抖地“坚守”。而他们本可以休息的机会,早已被自己亲手堵死了,也成了这场无声对峙中最荒谬的一个注脚。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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