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木然地福身行了告退礼,保春殷勤地凑上来细声道:“十公主,奴才随您回去,要奴才守候多久,随公主您的心意定。轿子殿后有的是呢,无需准备的。”
同样都是极尽谄媚的面孔,但她一望保春的模样就感到一阵阵翻涌的恶心,尤其是方才他还清楚地见得了自己粉痕狼藉地对着皇阿玛哭诉的情状,她愈发只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所以自己对进忠当真是极坦诚了,她胡乱地思忖着,旋即又想到自己见了保春就很难受,他隔三差五与保春共事只怕是更加难忍中掺杂着无比的好笑。即便他的的确确不是清廉高洁的雅士,但和保春当同僚还是罪不至此的。
“走吧。”她不想与保春多言语,匆匆就往殿外行去。保春的脚步声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响着,她想到其方才直目打量自己的泣容,不知不觉又恼得有些怄火了。
此刻进忠大抵是在乾清宫里候着侍宴,除此以外多半也没有别的可能性,毕竟他侍奉得那么妥帖,除夕夜皇阿玛绝不会放他休班,她坐在轿辇上不住地盘算着。
永寿宫里已是人来人往,太医、嬷嬷和御药房宫人不断地往返进出着,她稍稍调理好一些的心绪又开始无可遏制地崩盘。
她下了轿辇就向殿内狂奔,扑进额娘的卧房内,映入眼帘的即是一盆擦洗后混入了大量血污的热水和来不及收拾暂搁在床脚边的沾血软布。
心头仿佛有火簇赫烈,窜突而肆虐无度地舐尽了她残存的理智。她冲跃到床榻前,见得额娘的面色白如一页久置而薄脆的开化纸,一派病骨全然是支离破碎般的憔悴。
但额娘醒了,嗫嚅着了无血色的干裂的嘴唇,极轻地朝她笑了笑,又几近无声地道了句:“无事了。”
她的泪汩汩地落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好似滂沱汹涌的潮和无边无垠的暮。
甚至春婵是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的,她都浑然不觉。
“嬿婉,这不是咱们哭的时候,快,快配合着太医和嬷嬷们…”春婵端过太医递来的药碗,附在她耳边以极快的语速说了半句,她就颔首强迫自己重新镇定了下来,示意春婵赶紧喂给额娘汤药,自己也急匆匆地去询问他们有什么忙可帮得上了。
烧炭盆、端热水、炖参片喂给额娘作固气之用、温黄酒调红花碎末为额娘敷腰腹缓解坠痛,这已是她能做的全部,但额娘仍旧不见好转,太医问时还是称腹痛。她心急如焚,时不时侧过身子略一抹眼角的泪痕。
“魏佳小主,小产伤的是妇人的根本,且您素来又身弱,需得好好调养一年半载才有望恢复到您先前的状态了。至于您如今难捱的腹痛,多半也无法在今日内就彻底地缓解,您要做些心理准备去扛。虽然臣等将会尽力为您调配最适宜的温和方子,但要彻底度过去,还需您意志力的加成才可事半功倍。”几碗汤药服下,她终于见得额娘的血止住了,佟院判上前搭了许久的脉后面色平静地发了这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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