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善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此人嘴上说的是“请”，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跟着那名金章捕头，拐过两条街，走进了一家位置偏僻、门面不大的茶馆。
茶馆内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客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正慢悠悠地喝着茶。
那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
但宗善的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枚隐隐露出的令牌上时，心头不由一凛。
那是一枚玉章令牌，比金章更高一级。
而在这个人身后，还站着一名金章捕头，垂手侍立，神色恭敬。
宗善瞬间明白了，这位坐在窗边的人，地位比金章捕头更高。
“这是六扇门许令大人。”
他飞快地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一个名字猛地跳了出来。
许令，司州六扇门四大名捕之一，民间称之为“名捕”，官面上则称为玉章总捕，与各郡六扇门总捕平级，但地位上要高上半筹。
四大名捕不隶属于任何一郡，直属司州六扇门总捕调遣，常在司州各郡巡查，行踪不定。
“许大人。” 宗善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
许令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招呼一个老朋友：“来了？坐。喝茶。”
宗善依言坐下，双手捧起那只斟满了茶水的粗瓷茶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许令，等待他开口。
许令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茶，才放下杯子，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宗捕头，本官听说，你和顾铮，还有他身边那两个女人的关系，很不错。”
宗善的呼吸微微一滞。那股扑面而来的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在他周身，让他感觉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他知道，这种事情瞒不住，也没有必要瞒。
整个黑山县都知道他和顾铮交好，若是矢口否认，反而显得心虚，更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他坦然地迎上许令的目光，如实答道：“回许大人，还可以。”
许令微微颔首，似乎对他的坦诚还算满意，接着问道：“那你最后一次见他们，是什么时候？”
“自从顾铮离开黑山县，前往东阳郡靖魔司任职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宗善回答得不卑不亢，语气平稳。
许令挑了挑眉，指尖轻轻在桌面上敲了敲，声音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可是本官收到的可靠消息说，顾铮近日曾回过黑山县一趟。你们既然是老朋友了，他没来见你一面？”
宗善心头猛地打起鼓来，但面上依然努力保持着镇定，赔笑道：“许大人说笑了。他现在是朝廷通缉的要犯，躲还来不及，哪里敢来见我这样一个捕头？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许令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的皮囊，直抵内心深处。
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如同山岳横压，让宗善的呼吸都为之一窒：“那你觉得，他要是真回来了，会不会来见你？”
宗善张了张嘴。
忽然，一道声音传进来。
“我觉得这个问题，我比他更清楚。”
长街之上，夕阳的余晖将那道身影拉得很长。
他腰挎长刀，气重如山，步伐似快似慢，每一步踏出，人与身后追兵的距离便悄然拉开一截，仿佛咫尺天涯。
“追！” 许令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紧追不舍。
两名金章捕头也铆足了劲，将轻功催发到极致，却震惊地发现。他们与前方那道灰衣身影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缩短，反而在一点点拉大。
那道身影明明走得并不匆忙，甚至给人一种闲庭信步的错觉，可无论他们如何提速，都无法拉近半分。
转眼之间，四人已一前一后出了城门，来到城外一片空旷的荒野之上。夕阳将远处的山峦染成一片暗红，风吹过枯黄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许令停下脚步，望着前方那道终于停下的身影，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此人的轻功，竟到了如此地步？
他自问在轻功一道上浸淫数十年，司州六扇门中能比拟他的不超过一掌之数，可方才那一番追逐，他却连没拉近对方的距离。
前方，顾铮缓缓转过身来。夕阳从他身后照射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那双眼睛，在逆光中依然明亮得惊人。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许令和两名金章捕头，语气淡然，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自信：“想拿我，要看你们够不够实力。”
许令没有立刻答话。他负手而立，目光如炬，将前方那个年轻人从头到脚重新审视了一遍。
此人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斩杀明非凡，能在正面交手中击败武云棠，其实力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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