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幕幕曾经的画面，在李小涯脑中飞快闪过。
片刻后，他转头看向幻小灵，再次触碰到那灼热且真挚的目光。
这一刻，幻小灵背后的章易，与无涯子背后的李小涯，目光隔着网络交汇。
两个素未谋面的人，仿佛在某种更深层的维度上灵魂交汇。
李小涯不知道章易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他多大年纪。
但他清楚，眼前这位早已身居高位的华夏区负责人，还能心系天下的劳苦大众，那么他就是一位始终都没有变成“恶龙”的“屠龙者”。
准确地说，他是其中之一。
良久后，幻小灵忽然收起一脸兴奋，像潮水退去般变回沉静。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这种事，我们是不打算摆到明面上的。因为不会有人信，也没这个必要。”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李小涯，目光清澈，
“毕竟，我们不为虚名，只是想做成这件事。”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竟带着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
“今天之所以跟你说，是因为我觉得你一定能相信，也一定能理解。因为你，也是这一类人。”
李小涯轻轻摇头，如实说道：
“我可没有这么高的境界，我只在乎身边的人。”
幻小灵不以为意，话锋一转：
“你知道，外卖骑手、快递员和网约车司机，造就了多少就业岗位吗？”
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耶”：
“全国大约不到2000万，很惊人的数字。”
李小涯微微惊讶。
以前他就是个送外卖的，现在全职打游戏，这两个行业，他都有点发言权。
“那你认为，”
幻小灵直视着他，一字一顿：
“《幻灵世界》所造就的就业岗位，又能有多少？”
李小涯沉思起来。
华夏服玩家现有约1.5亿。
这里面，有多少人是靠游戏赚钱养家的？
职业玩家、代练、主播、商人、打金工作室、攻略作者、装备锻造师、材料采集者......
他不得而知，但直觉告诉他——不会少于外卖行业。
甚至可能，更多。
想到这里，李小涯心头微微触动。
当初，他与杨小飞、唐舟三人，不就是为了赚点钱，才毅然梭哈钻进这游戏里的么？
如今，他们都可谓功成名就，赚了个盆满钵满，无疑是“这份工作”最好的代言人。
幻小灵察言观色，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现今社会，最大的问题莫过于贫富差距。”
他望向远方，声音低沉下去，
“穷人的钱进富人的口袋，很容易。可富人的钱，要怎么才能回馈给穷人呢？”
他仿佛找到了知己，积压已久的话匣子一旦打开，便再也关不上：
“富人的消费自然很高，但买的大多是奢侈品、豪宅、名车，他们的钱，最后还是落入另一些富人的手里。穷人能从他们手里得到的，只有辛苦挣来的微薄薪资。”
他说着说着，眼中竟闪现出自豪的光，像是在展示一件最得意的作品：
“可游戏不同！任何人想在《幻灵世界》里称王称霸，当人上人，都需要大量的金币。以前市面上的游戏，氪金的钱都充给了官方，肥了资本家的腰包。但这个游戏，官方不设充值渠道，根本就不打算赚他们的钱。”
他微微一笑，仿佛对这个规则十分得意：
“想买金币，只能从玩家手里买。”
到了这会儿，李小涯终于明白，官方为何要设置那个被玩家诟病的“1：1霸王条款”。
幻小灵再度看向李小涯，脸上洋溢着笑意，语气也逐渐转换成朋友间的聊天，自然且随意：
“能在游戏里打金卖钱的基本都是穷人，那些有钱的大佬，就只能从穷人手里买。这样......”
他笑着瞥了一眼李小涯，伸出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穷人就能直接赚到有钱人的钱了。只要肯花时间、肯花精力，再加上一点运气，在这里改变命运，是完全有可能的！”
李小涯重重的点头。
他说得都是事实。
因为自己，就是这样翻身的。
下一瞬，李小涯忽然怔住，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天灵盖。
他猛地意识到一件让他大为震撼的事——
《幻灵世界》所做之事，竟是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完成了财富转移！
这分明是在用虚拟世界，响应现实世界中“共同富裕”的号召，执行“金钱再分配”！
这一刻，他对眼前的幻小灵、背后的章易、游戏官方，甚至是游戏本身都肃然起敬。
原来，这才是《幻灵世界》存在的最根本意义！
李小涯沉吟良久，喃喃道：
“《幻灵世界》的研发、宣传等等......投入成本肯定是个天文数字。想不到五大游戏公司，竟然愿意拿出这么多钱来帮助......”
“官方当然也是要赚钱的。”
幻小灵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打断道。
那稚嫩的少年面容上，神情却像个精打细算的账房先生：
“设备、手续费、交易抽成等，这些都很赚钱。官方只不过是不与民争利，让出了他们本该吞下的那块蛋糕罢了。”
他又道，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珠玑：
“其实，只要用心做游戏，用户必然买账。赚钱也不需要昧着良心，只是自然而然顺带的事。多简单的道理，”
他摇了摇头，
“可偏偏有人不懂，非要杀鸡取卵。”
李小涯点点头，由衷感慨：
“听章总一席话，获益匪浅啊。”
幻小灵长长呼出一口气，仿佛终于一吐为快了。
他正了正神色，忽然道：
“今天的谈话，只是朋友间闲聊，不代表任何立场。”
李小涯心领神会：
“明白，私人。”
幻小灵笑了笑，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狡黠，让李小涯心头莫名一紧。
“不过......”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总负责人”的架子，
“总部给我的压力，毕竟是你惹出来的。这个事情......我还是要处理你的。”
李小涯一怔，脑子还没从刚刚的敬佩里转出来，急忙问：
“你要咋处理我？”
幻小灵十分认真，一字一顿：
“封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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