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是寻常的烧刀子,入喉辛辣,郝铁却觉得痛快。东南三年,他几乎忘了酒是什么滋味。追凶的日子,需要时刻保持清醒。
西施只抿了一口,便放下碗,望着灯花出神。
“沈炼大人……”郝铁斟酌着开口,“是怎样的人?”
西施的眼神有一瞬恍惚,随即恢复清明:“我父亲是个固执的人。我娘说他像块石头,又臭又硬,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嘉靖三十七年,他升任锦衣卫指挥佥事,本来前程大好。可就是那一年,他查到兵部一批送往辽东的军械,在出库记录上对不上数。”
“郑文涛经手的?”
“当时他还只是兵部武库司主事。”西施语气平静,但握碗的手指微微发白,“那批军械本该是五千柄腰刀、三千副甲胄,实际出库的只有七成。父亲一路追查,查到这批军械并未运往辽东,而是由运河转运至东南,卖给了一伙海商。而经手人,就是郑文涛。”
郝铁皱眉:“贩卖军械,形同通敌,这是死罪。”
“是啊,死罪。”西施冷笑,“可父亲刚拿到关键证据,就被反咬一口,说他勾结倭寇,私放囚犯。诏狱三日,酷刑用尽,父亲至死未认。临刑前,他托旧部带话给我,只有八个字:‘此案不结,死不瞑目’。”
屋子里静下来,只听得灯花噼啪作响。郝铁看着西施,她脸上无悲无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这种平静,他太熟悉了——那是将仇恨深埋心底,用岁月打磨成的铠甲。
“所以你这三年,一直在查?”郝铁问。
“父亲死后,郑文涛升任兵部侍郎。我隐姓埋名,南下查案。那批军械在东南几经转手,最终落入一股海盗之手。我混入其中,花了两年时间,才查到当年的海商,又顺藤摸瓜,找到郑文涛的一个远房表亲,正是此人负责联络。”西施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擒住那人,用了些手段,他招出郑文涛不止一次贩卖军械,还涉及军饷贪墨、边镇粮草克扣,数额巨大。但所有账册,都由郑文涛的心腹保管,我拿不到。”
“所以郑文渊是关键?”
“郑文渊是郑文涛的堂弟,也是他最信任的钱袋子。东南的生意,大多由郑文渊经手。只要郑文渊开口,郑文涛必倒。”西施抬眼,“但郑文渊也不是傻子,他手中必有保命的证据。林大人正是看准这点,才敢冒险将他押解进京。”
郝铁沉吟:“可郑文涛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即便郑文渊开口,三司会审,能动的了他吗?”
“动不了。”西施直言,“所以需要时机。”
“什么时机?”
西施正要开口,忽然神色一凛,吹熄了灯。屋内陷入黑暗,只有窗纸透进些许月光。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移到窗边,从缝隙向外看去。
巷子里有轻微脚步声,不止一人,正朝这边来。
郝铁已握住刀柄,移到门后。西施摇摇头,指了指后窗。两人翻窗而出,落在后院。前门传来叩门声,不疾不徐,三下。
“沈姑娘,陆大人有信。”门外是个年轻的声音。
西施与郝铁对视一眼。陆文昭刚分开不久,此时派人送信,太过蹊跷。西施示意郝铁留在暗处,自己整了整衣衫,上前开门。
门外是个锦衣卫校尉打扮的年轻人,面容陌生,手中持一封火漆信。
“陆大人有何吩咐?”西施接过信,却不拆。
“大人说,情况有变,请姑娘与郝壮士速离此地,前往城南白云观暂避。”校尉语速很快,“郑文涛已知姑娘身份,正派人搜查这一带。快走,我替你们断后。”
西施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陆叔叔从不派人传口信,他只会亲自来,或者用暗号。说,你是谁的人?”
校尉脸色一变,袖中滑出一柄匕首,直刺西施咽喉。但匕首刚递出,手腕已被郝铁扣住,一拧,匕首落地。郝铁另一只手已掐住他脖子,按在墙上。
“谁派你的?”郝铁声音低沉。
校尉咬牙不答。西施上前,从他怀中搜出一块腰牌,却不是锦衣卫的,而是东厂的。
“刘瑾的人。”西施面色一沉,“郑文涛果然勾结了东厂。”
郝铁手上加力:“说,来了多少人?”
校尉呼吸困难,脸憋得通红,却仍不开口。西施从靴中抽出一根细针,在他颈侧一刺。校尉浑身一颤,眼神涣散。
“东厂……来了……十二人……分三路……搜查……”他机械地回答。
“郑文涛还下了什么命令?”
“找到沈西……格杀勿论……找到郝铁……活捉……”校尉说完,忽然口吐白沫,头一歪,竟没了气息。
西施皱眉:“他口中藏了毒,任务失败,自尽了。”
郝铁松手,尸体软倒在地。前门已传来撞门声,木门摇摇欲坠。
“走!”西施当机立断。
两人翻过后院矮墙,落入隔壁院子。这是一户寻常人家,此时已熄灯就寝。他们不敢停留,连续翻过几道院墙,终于到了一条僻静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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