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明看向史江伟:“江伟同志年轻有冲劲,这是好事。但改革不能急于求成,尤其是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涉及面广,情况复杂。我们要慎重研究,稳妥推进,绝不能为了一时政绩就乱作为,引发新的矛盾。”
又转向李默:“市人常监督工作很重要,要聚焦市委中心工作,聚焦民生痛点。但监督也要讲究方式方法,要有利于团结,有利于大局。有些敏感领域、历史旧账,还是要多听取政府方面的意见,不能越位。”
一番话,表面是支持,实则划出了清晰的边界:稳定是前提,历史问题要慎重,市人常不能越位。
接下来是汇报环节。
史江伟发言时,拿出了经开区调研的数据:“……初步统计,经开区目前闲置土地超过一千二百亩,其中百分之七十被僵尸企业占用。这些企业三年内没有实质性生产经营,却长期享受税收优惠和财政补贴。我建议成立专项工作组,全面梳理,该清理的清理,该盘活的盘活。”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会依法依规推进,妥善处理可能涉及的职工安置和债务问题。”
刘建国立即接话:“史市长的想法很好,我完全赞成。不过具体操作上,我建议分步实施。可以先选两三家试点,摸索经验,再全面推开。这样既能推进工作,又能控制风险。”
话说得漂亮,实则还是拖延战术。
张海峰跟着表态:“建国同志考虑得周到。松山现在最怕的就是不稳定因素。僵尸企业清理涉及职工利益,万一引发群体事件,好事就变坏事了。我建议政府那边先拿出详细方案,包括风险评估和应急预案,报市委研究后再实施。”
一唱一和,把史江伟的提议框进了“需要进一步研究”的程序里。
轮到李默发言时,他话说得很克制:“市人常将围绕市委决策部署,聚焦发展难点和民生痛点,依法开展监督。近期计划启动《优化营商环境条例》执法检查,推动解决企业反应强烈的‘玻璃门’‘旋转门’问题。
同时,对群众反映集中的历史遗留问题,我们也将通过专题调研、代表视察等方式,依法推动解决。”
他没提具体问题,但“营商环境”“历史遗留问题”这两个关键词,已经足够让一些人警觉。
陈东明点头:“李默同志这个思路很好。市人常监督就是要聚焦这些实实在在的问题。不过——”
他话锋一转,“执法检查和专题调研,还是要多和政府沟通,形成合力。不要各搞一套。”
“我明白。”
李默平静回应,“监督的目的,是支持和推动政府工作。”
会议继续。
组织部长周文斌汇报干部队伍建设,宣传部长吴霞汇报舆情管控,都是常规议题。
整个过程波澜不惊,所有人都说着正确的话,保持着得体的表情。
只有纪委书记梁红全程几乎没说话。
她低头记录,偶尔抬头看向发言的人,目光在李默和史江伟身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一些。
当刘建国谈到“控制风险”时,她手中的笔停了停,然后继续记录。
军分区政委郑卫国发言很简短:“军区坚决支持地方工作。需要协调的,我们全力配合。”
会议开了两个半小时。结束时,陈东明总结:“今天的会开得很好,统一了思想,明确了方向。大家要牢记,团结是我们战胜一切困难的法宝。市委、市人常、政府、市政协,包括纪委、组织部、宣传部等各部门,都要立足本职,密切配合,共同把松山的事情办好。”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
走廊里,刘建国快步走到史江伟身边:“史市长,关于僵尸企业清理,我下午就让发改委牵头起草方案,尽快报给您。”
态度很积极,仿佛会上那些“建议慎重”的话不是他说的。
史江伟点头:“好,抓紧。”
另一边,李默和政协主席周国富并肩走着。
周国富低声说:“李主任,市人常启动执法检查是好事。不过营商环境这事,水深啊。”
“谢谢周主席提醒。”
李默微笑,“我们会依法依规进行。”
两人在楼梯口分开。
李默下楼时,看到梁红独自走在前面。他加快几步,和她并肩。
“梁书记今天话不多。”
李默说。
梁红转头看他一眼,笑了笑:“纪委工作性质特殊,该说话的时候会说。”
话里有话,但点到即止。
回到办公室,李默关上门,站在窗前。
楼下停车场,刘建国正和张海峰站在车边说话,两人表情严肃,似乎在商量什么。
手机震动,史江伟发来信息:“会开完了。红线划得很清楚。”
李默回复:“看到了。但红线之内,还有空间。”
他坐下,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常委会观察:1. 陈以‘团结’‘稳定’为名,行设界之实。2. 刘、张配合默契,形成阻击阵型。3. 梁红态度微妙,可能成为变量。4. 郑卫国立场相对超脱,值得关注。”
写完,他合上本子。
今天的会议,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舞台剧。
每个人都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说着该说的台词。表面一团和气,底下暗流涌动。
但李默知道,再完美的表演也有破绽。
而他和史江伟要做的,就是在这些破绽出现的瞬间,把手术刀精准地插进去。
至少越了解这个地方,李默就发现可操作的空间就会越来越大。
他和史江伟毕竟不是两把刀,真要是过来大开杀戒,那反倒是问题简单了。
松山市绝对是他与史江伟的磨刀石,两个人想要打开局面,必然是稳扎稳打。
还有就是要坚守自己的立场,不能被这些人动摇了。
只要两个人都保住立场,那么就会有一些人靠过来。
积攒力量,就是为了全力一跃。
窗外,松山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投下稀薄的光。
这座冰封的城市,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裂纹正在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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