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暴雨席卷了整个东京城。
雨季其实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下雨并不是多么罕见的事情。但今天的降雨是最夸张的,沉重的水滴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像是有人在用力拍打的声音。从深夜到凌晨,那声音就没有停过。
仅仅只是一夜的时间,大街小巷流水不绝。雨水漫过排水渠,漫过人行道,在低洼处汇聚成浑浊的河流。雨幕中已经看不到行人了——这样的天气根本不适合出行,撑着伞也会被淋成落汤鸡。
就连车流量都少了很多,偶尔有车辆驶过,也是小心翼翼地压着积水,溅起两排水花。在这种天气行驶,出事的概率会高很多,谁也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麻生真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这场似乎永远不会停止的雨。
窗玻璃上水流如注,外面的世界被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影。雨水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很响,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用力拍打。可她的目光穿过那层水幕,心思却飘回了另一个雨夜。
那个雨夜没有这么大。
雨丝细细密密的,落在身上带着凉意。她还记得那种感觉,冰凉的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衣领,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可比起后来发生的事情,那点凉意根本不算什么。
她记得自己在踏出车门的那个瞬间。
枪声响了。
那声音太响了,响得她整个人都懵了。她的腿瞬间就软了,软得像两根煮过头的面条,完全使不上力气。她以为自己要摔倒在地上,摔在那些积了雨水的泥泞里。
可她没有摔倒。
有人抱住了她。
那个怀抱很温暖,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气息。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抱着离开了原地。风声在耳边呼啸,雨丝打在脸上有点疼,可那个怀抱太温暖了,温暖得让她忘记了害怕。
再然后,她就被抱着到达了二楼自己的家门前。
她大概永远都忘不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后来,一切都变了。
那天过后,她和奶奶被接到了新的地方居住。来接她们的是一个看起来像是混混的年轻人,说话大大咧咧的,可做事很细心。他帮她们把家里需要用到的东西都搬了过来,至于那些破旧的家具,他说不用带,新家有。
新家真的很好。
房间不算很大,也不算小,但比之前那个逼仄的家要大不少。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有阳光可以照进来的窗户,有足够两个人活动的空间。她和奶奶两个人住,是完全足够了。
奶奶很喜欢这里。之前的家只要一下雨,就会变得潮湿,墙壁上总是有一股散不掉的霉味。虽然影响不大,可总是让人觉得不舒服。这里不会,这里的墙壁永远是干燥的,窗户打开就能闻到清新的空气,而不是下水道的臭味。
这里也不像之前那么偏僻。出门走几步就是公交站,买东西很方便,去医院也方便。奶奶说,这才像个家嘛。
那个年轻人还说,她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把这里当成自己的房子就行。说是“少主”安排的。他还给了她一大笔钱,那是麻生真从小到大第一次见到那么多钱。她捧着那叠钱,手都在抖。
她知道那个年轻人口中的“少主”是谁。恺撒叫那个人“源君”。她也知道,那些人都觉得她是因为他们才受到了牵连,所以都在给她补偿。
可她还是感激。
那些人虽然身份地位都很高,可人都很好。他们看她的眼神里没有高高在上,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愧疚和善意。她真的很感谢他们。或许这就是奶奶常说的“遇到贵人”吧?
麻生真的目光变得有些恍惚。
唯一错的,大概就是自己喜欢上了恺撒这一点吧。
她知道自己和恺撒是不可能的。她太过普通了,从各方面来讲都很普通。普通的长相,普通的成绩,普通的家世,普通得像路边随处可见的小草。而恺撒呢?他那么耀眼,那么完美,金发蓝眸,笑起来像是阳光洒在身上。
他还有个未婚妻。
她听他说起过那个女孩,用的是那种很温柔的口气。她记得他当时的眼神,亮亮的,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美好的事情。那一刻她就明白了,那个女孩在他心里,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
她不否认自己的这份喜欢。
恺撒真的很好。他那么温柔,那么勇敢,那么耀眼。喜欢上他是理所应当的,就像飞蛾会扑向火光,就像向日葵会朝向太阳。
可她打算把这份喜欢永远埋在心里。
埋在最深最深的地方,谁也不告诉。等到很多很多年以后,再偶尔翻出来看一看,当作自己年轻时最美好的回忆。
恺撒还说过,等他把事情处理好,就可以让她去意大利读书,还可以把奶奶也带过去。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像是真的在规划一件必然会实现的事。他还说,到时候可以介绍他的未婚妻给她认识。
麻生真刚听到这个的时候,其实是挺伤心的。
伤心得都要哭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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