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好吧。”班内特太太突然转过头，不再看那个匣子，声音有些发闷，“别再让我看到了，我怕我忍不住。”
凌远空把匣子锁好，放回柜子里，关上抽屉，把钥匙收进口袋。
班内特太太背对着他，忽然问了一句，“班内特家族……祖上还有多少这样的好东西？”
凌远空的嘴角微微上翘，就知道她肯定忍不住会问出来，“以后告诉你！”
班内特太太转过身，瞪了他一眼，肯定是因为没有生下一个继承人，这样的事情，结婚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告诉自己哪怕是一点。
“过几天我去伦敦，”凌远空走到门口，回头说，“你想想有什么需要带的，布料、帽子、茶叶，或者别的什么，我给你们带回来。”
“噢，的确是有好多东西要带，简妮她们需要一顶新帽子，还有时兴的布料，镇上的东西也是从伦敦来的，但都是过时的，还老贵了，还是伦敦的好......”
凌远空已经离开了，懒得听她后面的话了，实在是说的话越来越偏了。
突然，莉迪亚跟吉蒂兴奋的尖叫声从二楼响起，“我们可以学跳舞了！真的可以！旋转的那种！”
然后是凯瑟琳女士温和的声音，“莉迪亚，不要尖叫，淑女不会尖叫。”
“可是我好高兴！”
“高兴可以在心里笑，不用喊出来。”
“那我笑一下试试，这样行吗？”
“好多了。”
凌远空忍不住点点头，再次确认，请家庭教师的决定，真不错！
几天之后，处理好了庄园的事情，凌远空就要准备出发伦敦了。
出发那天，天气出奇地好，十月的英格兰乡村，天空是一种澄澈的淡蓝色，几朵薄云懒洋洋地挂在远处，风里有干草和落叶的气味。
“爸爸，您真的不能带我去吗？”莉迪亚拉着他的衣角，仰着脸，一双浅棕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看着就很容易让人心软。“我从来没有去过伦敦，我想看看伦敦的商店，那些漂亮的橱窗，还有。”
不过凌远空会吃这一套吗？不会！
“还有那些漂亮的橱窗里摆着的漂亮东西，你想让我给你买？”凌远空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莉迪亚用力点头，眼睛亮了起来。
吉蒂也在后面期待的看着他们，要是他点头了，那么她也要跟上了。
“不行。”凌远空拍了拍她的头，“你还太小，等长大了再去。”
“可是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莉迪亚的声音里重新带上了哭腔。
“等你不再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凌远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和一支铅笔，递给她，“把你们想要的东西写在纸上，一人一份，价值不超过三英镑。”
莉迪亚接过纸笔，愣住了，三英镑！她掰着手指算了算，三英镑能买多少糖果、多少丝带、多少漂亮的发卡，她的手指不够用了。
她转身跑回屋里，大声喊着，“简妮！简妮！爸爸说可以给我们买三英镑的东西！快帮我算算能买什么！”
好家伙，几个姐妹们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住了。
班内特太太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布丁模子，看到这一幕，宠爱的看着笑闹的孩子们，走过去跟她们一起讨论。
“简妮，你说我能买一匹小马吗？”莉迪亚期待的问道。
“三英镑买不到小马。”简妮笑着在她身边坐下，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但能买一条漂亮的丝带、一盒糖果、一本图画书，还能剩下一些。”
“那我要丝带！粉色的！还要糖果！还要......”莉迪亚一口气说了七八样.
简妮温和地打断她,“莉迪亚，你只能选三英镑以内的,一件，不是很多件。”
莉迪亚的嘴又瘪了起来。
吉蒂凑过来，小声说,“我要一本《格林童话》，上次在梅里顿书店看到的那本，精装的，正好三先令,不对，三英镑可以买好多本！”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糊涂了，索性拉着简妮的袖子让她帮忙算。
伊丽莎白走过来，“简妮，你帮我写，一本拉丁语词典。”
“好的，伊丽莎白！”简妮点点头，没理会一直没能做出决定的吉蒂跟莉迪亚，看向玛丽，“玛丽，你要什么？”
玛丽早就写好了自己的《英国鸟类史》，又犹豫了一会儿，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如果书店没有《英国鸟类史》，就买一本《湖区游记》。
她把纸条递给简妮，推了推眼镜，小声说，“简妮，你帮我看看拼写对不对。”
简妮接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在纸上把她的话抄了下来。
最后还是凌远空开口催促了，莉迪亚跟吉蒂才匆匆忙忙的定下来。
凌远空弯腰上了马车，在座位上坐好，从车窗探出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班内特太太和身后那五个高高低低的脑袋。
莉迪亚还在朝他挥手，吉蒂跟着挥，简妮微笑着，伊丽莎白把书夹在胳膊下也抬起了手，玛丽站在最后面，脸上微微笑着。
马车缓缓驶出朗伯恩，沿着乡间土路朝伦敦方向驶去，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马车是租来的，赶车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几乎不说话，凌远空也乐得清净，中间在途中的一家驿站停下来换了马，吃了一顿简陋但还热乎的午餐，继续赶路。
到达伦敦时，已经是傍晚了。
伦敦的天空比乡下灰暗许多，街道上弥漫着煤烟和马粪混合的气味，味道难闻，但很热闹。
马车穿过几条越来越窄的街道，最后停在了嘉丁纳先生家所在的街口。
嘉丁纳先生住在天恩寺街的一栋联排别墅里，不算大，但收拾得很体面，凌远空刚下马车，门就开了，嘉丁纳太太从里面迎出来，身后跟着她的丈夫。
“班内特先生！路上辛苦了！”嘉丁纳太太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面容和善，目光精明却不失温暖。
后面的嘉丁纳先生走过来，拍了拍凌远空的手臂，“一路还顺利吧？”
后头的男佣人，已经帮忙把行李提着了，放到了客房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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