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的目光在挡在身前的少年与一脸愕然的姜启之间流转，眸底掠过一抹复杂难明的光色——有重逢的狂喜，有为人母的顾虑，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局促。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盼儿紧绷的肩膀，指尖带着微凉的暖意，声音柔得像晚风拂过湖面：
“盼儿，别冲动，他不是坏人。”
话音刚落，她便再次转头望向姜启，眼中的狂喜丝毫未减，眼圈却已泛起淡淡的红。
她迅速敛去神色中的外露情绪，指尖凝起一缕微弱的灵力，谨慎地传音入姜启耳中：
“师弟，这些年……你在外界，还好吗？”
姜启望着她眼底闪烁的水晕，那里面盛满了十余年的牵挂与担忧，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刺痛蔓延开来。
他刚要开口，想将外界这一年多的种种变故、九死一生尽数诉说，却见身旁的盼儿依旧死死盯着他，小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敌意，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师尊，你真认识他？可他看起来怪怪的，还直呼你的名字，太无礼了！”
“他是……”庞?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姜启的身份该如何向孩子解释？一句“父亲”，似乎沉重得让她不知如何启齿。
姜启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忽然窜起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他凝眸细看盼儿的脸庞，那眉眼间的轮廓，竟与自己有着七八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却又藏着一丝不服输的倔强，与他年轻时简直如出一辙。
再联想到庞?对这少年超乎寻常的重视——隐机石那般贴身佩戴的稀世奇宝，怎会轻易给一个普通徒弟佩戴？
还有那清冽纯粹、与自己和庞?同出一源的青色灵力……
一个大胆到让他心跳加速的猜测，在心底冉冉升起，几乎要跳出胸膛。
他强压着心头的激荡，目光在庞?与盼儿之间来回逡巡，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同样以灵力传音问道：
“?儿，这孩子……他叫盼儿？”
庞?闻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眸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连忙移开了视线，不敢与姜启灼热的目光对视。
姜启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鼓足了毕生的勇气，一字一顿地问道：
“他……他今年多大了？”
“十二岁了。”庞?的声音低若蚊蚋，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艰涩，头垂得更低了。
十二岁！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姜启的脑海中轰然炸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浑身血液瞬间沸腾！
外界不过一年零两个多月，可忘尘台的时间流速迥异，此地已然过去了十余年。
他离开之时，正是与庞?定情不久、浓情蜜意之际。
算起来，盼儿的年纪，恰好与他们分别的时光完美吻合！
相似的眉眼，同源的灵力，超乎寻常的重视……所有的线索如同潮水般汇聚，在他心中织成一张清晰的网。
姜启的目光死死锁在盼儿身上，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激动、狂喜、难以置信、愧疚、心疼……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如翻江倒海般冲击着他的心神，让他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来。
“?儿，”姜启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孩子……他是……”
庞?终于抬起头，迎上姜启复杂的目光，眼中泪光闪烁，再也无法掩饰，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姜启耳中：
“师弟，他叫姜盼，是……是我们的孩子。”
轰！
姜盼！我们的孩子！
这短短一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劈开了姜启的混沌，炸得他神魂俱震。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胶着在姜盼那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脸庞上，心中的激动再也无法抑制，眼眶瞬间湿润。
他离开之时，万万没有想到，庞?竟已怀有身孕。
更未曾想，她会独自一人，在这危机四伏的忘尘台中，含辛茹苦地将孩子抚养长大。
十余年的分离，他错过了孩子的呱呱坠地，错过了他的牙牙学语，错过了他蹒跚学步的模样，错过了他修炼路上的每一个瞬间……
无尽的愧疚与心疼，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姜盼被姜启这般炽热又复杂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庞?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攥着庞?的衣角，警惕地问道：
“师尊，他到底是谁啊？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怪怪的。”
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拉过姜盼的小手，将他带到姜启面前，柔声道：
“盼儿，这是师尊的师弟，也是……”她顿了顿，终究还是暂时咽下了那句“你的父亲”，改口道，“走，我们带师叔回去。”
姜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带着几分疑惑，落在姜启身上。
“带师叔回去”这几个字尚在空气中萦绕，姜启的心中已是波涛汹涌。
他强压下立刻将妻儿拥入怀中的冲动，深知这无为城外危机四伏，坊市附近更是人多眼杂，绝非相认的安全之地。
他目光深深地看了庞?一眼，那一眼中，盛满了十余年的思念、无尽的愧疚与失而复得的珍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庞?读懂了他眼中的深意，微微颔首，眼底的默契无需多言。
“师……师弟，请随我们来。”
庞?调整了一下情绪，声音渐渐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眼底深处那抹难以抑制的激动，却如同暗夜星辰，始终未曾熄灭。
姜盼依旧带着几分审视与疑惑，亦步亦趋地跟在庞?身侧。
他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师叔”充满了好奇，又带着一丝天然的警惕，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姜启，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三人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这片狼藉的坊市。
庞?并未走向城中炎宗的公开据点“启明阁”，而是径直出了无为城，朝着忘尘台深处那片被朦胧幻雾笼罩的连绵山脉疾行而去。
一路上，姜启默默观察着周遭的环境与庞?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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