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墨影低声应道,看着南霁风转身走向逸风院的背影,忽然觉得那玄色的披风下,藏着的不是铁石心肠,而是一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逸风院的药味还未散尽,混合着淡淡的雪松香,在暖炉的热气里弥漫。兰茵正坐在床边,用棉签蘸着温水,一点点擦拭秋沐的唇角。
秋沐靠在软枕上,眼神依旧有些迷茫,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锦被的一角,像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兰茵……”她忽然开口,声音细若蚊蝇,“他……他走了吗?”
兰茵知道她问的是南霁风,连忙柔声道:“走了,阁主放心,他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她不敢告诉秋沐南霁风去了静心苑,更不敢说他为了她,竟把史太妃禁足了——这些事,以秋沐现在的状态,怕是承受不住。
秋沐听到“不会再来”四个字,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
兰茵指尖的棉签刚碰到秋沐唇角,就被她下意识偏头躲开。烛火在秋沐瞳孔里投下细碎的光,那层看似迷茫的水汽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明。
“水……”秋沐的声音依旧发颤,尾音却带着刻意掐出的沙哑。她知道兰茵在看她的眼睛,便故意将眼睑垂得更低,长睫在眼下投出大片阴影,恰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方才南霁风在床边的每一句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沐沐,对不起”时的颤抖,他喂药时指尖的温度,甚至他转身离开时玄色披风扫过地面的轻响,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装傻,是她此刻唯一的生路。
兰茵转身去倒温水的瞬间,秋沐飞快地抬眼,扫过窗外摇曳的灯笼。墨影的身影在廊下一闪而过,玄色劲装在雪光里泛着冷意——南霁风果然加派了守卫。
她缓缓蜷起手指,腕骨内侧的秘钥硌得掌心生疼。
三天前沈依依送来的安神药里掺了锁心草,那股淡淡的杏仁味根本瞒不过她。毕竟,当年父亲教她辨识毒草时,锁心草的标本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她故意喝下那碗药,故意在南霁风面前“昏迷不醒”,就是要让他乱了阵脚。一个失去神智的人,才不会被怀疑藏着秘密,才有可能在他放松警惕时找到破绽。
“阁主,慢点喝。”兰茵将水杯递到她唇边,瓷杯的凉意透过肌肤传来,让秋沐打了个轻颤。她顺势咳嗽起来,肩膀剧烈起伏,像是真的被水呛到。
兰茵连忙拍她的背,指尖触到她单薄的衣料下,肩胛骨突出得硌手。
“兰茵,我冷。”秋沐的声音裹着哭腔,眼角挤出两滴泪。她知道兰茵最疼她,只要她露出半分脆弱,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便会赴汤蹈火。
兰茵果然眼圈一红,连忙将暖炉塞进她怀里:“我再去让小厨房添盆炭火。”转身时,她左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染红的布条在烛火下格外刺眼。
秋沐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悄悄将暖炉往床边挪了挪。铜炉的温度透过锦被传来,熨帖着她冰凉的指尖,也让腕骨内侧的秘钥印记渐渐清晰。
南霁风以为她失去了神智,却不知她早已将秘钥刻进了骨血。
南霁风站在逸风院外的回廊下,玄色披风上的雪已经化尽,衣料沉甸甸地贴在背上。墨影刚从静心苑回来,靴底沾着的泥水印在青石板上,像朵残缺的花。
“太妃那边怎么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院里的人。
墨影垂首道:“回王爷,太妃把自己关在寝殿里,摔了不少东西。沈王妃派人送了三次点心,都被拦在门外了。”他顿了顿,犹豫着补充,“阿弗刚才来报,说汀兰院的碧月在后门鬼鬼祟祟,像是在跟什么人接头。”
南霁风的眉峰瞬间蹙起。沈依依这个时候还不安分,是嫌给他惹的麻烦不够多吗?
“让阿弗盯紧她。”他的指尖在廊柱上轻轻叩着,节奏与心跳重合,“沐沐刚醒,不能再受刺激。”
墨影应声退下后,南霁风又站了许久。风雪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在地上洒下一片银辉。他想起方才秋沐蜷缩在床角的样子,那双总是盛满星光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惊恐和排斥。
锁心草伤了她的神智,太医说或许能慢慢调养回来,可他心里清楚,有些伤口一旦留下,就再也无法愈合。
八年前秋家倒台的那个雪夜,他也是这样站在雪樱院外。那时秋沐穿着单薄的素衣,手里攥着那封被篡改过的通敌密信,眼睛红得像燃着的火。
但那时的秋沐异常的冷静:“王爷,你食言了。”
秋沐一直以来想要的和离书,南霁风却在秋家被抄的时候,一口否决。
那时候的秋沐不明白南霁风这个男人究竟想要什么。她都是罪臣之女了,为何还要留着她在睿王府?
他没法解释。
而这一次,他以为把她带回王府,就能弥补这八年的亏欠,却忘了她心里的伤疤,从来都不是时间能抚平的。
廊下的灯笼忽然晃了晃,南霁风抬头,看见兰茵端着空水盆从院里出来。她左臂的伤布又染红了大半,走路时左肩微微倾斜,显然是疼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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