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之恒知道进忠是个谨慎的，知道了卫嬿婉和凌云彻的事后定不会贸然去捧卫嬿婉。
就算有其他的心思，看着凌云彻在御前晃荡，他也不会就这么动手。
他还是个说到做到的，查清了朱砂和砒霜的事后便帮着蒋之恒换了个差事。
蒋之恒被调到了御茶房，御茶房有三个七品首领太监，四个八品首领太监，还有四十五个杂役太监。
平时没有宴席只伺候乾隆，三个七品太监带着人轮流上，蒋之恒他们都比较闲，也就整理一下茶叶瓜果和各处供献等等，只有有宴席的时候才会忙一些。
蒋之恒看着同是八品太监的青年将筐里小一些的果子挑出来，自己拿着一个册子在一旁等着记载取用量。
这些供献的果子在送进紫禁城前就被挑选了一次，从内务府出来时又被挑选一次，现在从御茶房送到御前时再被挑选一次。
水果有损耗是正常的，只要保持在规定的范围内，没人会说什么。
青年将被挑选出来的小果和坏果放在一个小筐里，这才挑选品相好的放进另一个精致的筐里。
蒋之恒拿着册子记录，随后两人带着杂役太监抱着装了几种果子的食盒往养心殿去。
看到他们过来，进忠从台阶上走下来，众人微微躬身。
青年太监抬手，杂役太监们将食盒打开，进忠一个一个挨个查看，确定没有问题后才点头招手。
御前的小太监下来接过食盒离开，蒋之恒站在一旁低着头没有说话，进忠扫了他一眼移开目光。
蒋之恒跟着御茶房的太监一起离开，没多久，御前有太监过来说，乾隆吩咐把果子给长春宫和启祥宫各送一份。
蒋之恒和青年太监各自拿着东西去送赏，蒋之恒是新来的，便被指使去给启祥宫送赏。
拿着赏到了启祥宫，贞淑见来的是个御茶房没见过的八品太监，眼里闪过不屑，面上却是带个笑。
“你是御茶房新来的首领太监啊。东西留下吧，我们主在坐月子不方便出来谢恩，劳你跑一趟了。”
谢恩这种事，一般除了有圣旨和口谕外，也就御前的太监来了能得个赏，其他处的太监来送赏也就得个笑脸。
“姑姑客气了，能来送赏是小的的福气。”
贞淑笑着点头，转头看到卫嬿婉躲在廊下，立刻拉下脸来骂道：“樱儿！你那眼睛是俩窟窿眼儿啊，没眼色的，还不过来把皇上送来的果子拿去给主儿！”
卫嬿婉被骂的缩了缩脖子，低着头过来接小太监手里的食盒。
那食盒里装的果子不多，但也不少，来的时候都是两个太监提着的，卫嬿婉一个人提着有些费劲。
蒋之恒转头看去，正好对上卫嬿婉偷偷看他的目光，看来是认出他是那晚雨夜的人了。
见蒋之恒看来，卫嬿婉连忙低头避开，手上被食盒带着踉跄了一下，蒋之恒伸手拉住食盒才免得摔倒。
贞淑几步走下来将卫嬿婉推倒在地，嘴里骂着：“笨手笨脚的，一点儿用没有！”
蒋之恒笑道：“姑姑，这姑娘着实瘦弱了些。可别摔烂了皇上赏的果子。”
贞淑脸色有些不好看，皮笑肉不笑道：“是啊，确实瘦了些。”
说着，她看向身边两个太监：“还不过来提着。”
两个太监连忙上来将食盒提走，蒋之恒也知道贞淑不会给什么辛苦钱，微微躬身带着小太监离开了启祥宫。
转身时，他微微低头看了眼跌坐在地上低着头的卫嬿婉。他能感觉到，对方知道自己在看她。
从启祥宫出来正好遇到进忠，蒋之恒笑着躬身：“进忠公公。”
进忠“嗯”了一声，看了他一眼他身后的启祥宫大门笑道：“蒋公公送赏呢？”
见蒋之恒点头，他随意道：“正好，咱家去给皇上取东西，你帮着我拿吧。”
帮着拿东西自然只是一个借口，但御前副总管的面子肯定要给的。
蒋之恒挥手让跟着的小太监先回去，自己跟在进忠身后往宝华殿走，跟在进忠身后的小太监自觉退出很远。
“看到她了？”
听到进忠没头没尾的问话，蒋之恒立刻想到刚刚看到的卫嬿婉。
他抬头对上进忠侧头看来的目光，笑着点头：“看见了。”
进忠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话语中没什么情绪：“你两次阻止我帮她，是为了什么？”
蒋之恒没想到进忠这么快就反应了过来，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这一世的进忠独自一人在皇宫中摸爬滚打，比他的进忠多几个心眼也不为过。
沉默地跟着进忠绕过雨花阁，跨过昭福门时蒋之恒低声道：“我要是说实话，怕是您不信。”
“哦？”进忠停住脚步，转身看向蒋之恒微微挑眉，“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蒋之恒笑道：“因为要是换做我，我也不信。”
进忠更来了兴趣，抱着手看着蒋之恒笑着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接着说。
蒋之恒沉默了一瞬，往前一小步靠近进忠低声道：“我是替您不值。一个心里没你的人，你就算把命给她了，她心里还是没你。”
蒋之恒看着进忠慢慢黑沉的脸色，往后退了一小步，低头站着似乎什么也没说。
进忠定定的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转身继续走，蒋之恒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两人进了宝华殿，进忠让小太监去取东西，自己站在门口看着殿中的佛像。
半晌，进忠背对着蒋之恒说道：“难道我就不是为了荣华富贵？”
蒋之恒看着进忠的背影，上前一小步几乎贴上他的背，小声笑道：“进忠公公，李玉和进宝谁能比的过您的心思，你要是铁了心要把李玉拉下来，何必舍近求远呢？”
进忠慢慢转身，看着近在咫尺的蒋之恒，眼里全是玩味：“你的这个近，不会指的你自己吧？”
蒋之恒只笑不语，进忠的目光在他脸上一寸寸巡视，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道：“你似乎知道很多秘密。”
蒋之恒垂眸不语，进忠猛地靠近他，几乎脸贴脸：“你想要什么？”
蒋之恒慢慢抬起眼帘和进忠对视，片刻后，他缓缓勾起一个笑，轻声道：“好玩儿咯。”
进忠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不知道是没想到蒋之恒会这样回答，还是觉得蒋之恒像傻子。
听到小太监出来的脚步声，进忠慢慢恢复了有些傲慢的姿势，看着蒋之恒没什么情绪的说了句。
“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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