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张卷好的图纸。
那正是“高频感应加热表面淬火”设备中，一个最关键，也最复杂的传动轴零件图。
图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数据，公差要求精确到μm（微米）级别，甚至还用到了几种轧钢厂从未用过的特殊合金材料。
别说贾东旭，就是易中海亲自来，也得看上三天三夜，还未必能搞懂。
杨厂长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大。但他对李向前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好！就用这个！”他把图纸拍在桌子上，一锤定音，“怀德，你亲自去督办！这次考核，我要亲自到场！我倒要看看，谁是真有本事，谁是滥竽充数！”
“是！厂长！”李怀德立正敬礼，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看贾东旭那个废物，也早就不顺眼了。
……
考核当天，轧钢厂最大的三号车间，人山人海。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场由厂长亲自坐镇的考核，到底是什么阵仗。
贾东旭穿着一身崭新的工作服，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昂首挺胸。
经过易中海这几天的魔鬼式训练，他自信心爆棚。那些常见的螺纹、卯榫，他现在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
他得意地扫视着周围的工友，仿佛已经听到了他们对自己的欢呼和祝贺。
易中海站在他身后，也是一脸的稳操胜券。他不停地给贾东旭递着眼色，示意他放轻松，就当是平时的练习。
刘海中和阎埠贵也带着儿子们挤在人群里。
刘海中看着贾东旭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里暗骂，但脸上却堆着笑。
阎埠贵则是在心里盘算着，等贾东旭当了官，自己怎么才能从他身上占到点便宜。
李向前和陈立明站在杨厂长身后，表情平静。
很快，李怀德拿着一张图纸，走到了台前。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各位同志，安静一下！今天的技术考核，现在开始！为了考验候选人的真实水平，我们这次采用了一张全新的零件图纸。谁能在一个小时内，最精准地完成这个零件的初步加工，谁就是新的副组长！”
说着，他将图纸展开，挂在了黑板上。
当那张布满复杂符号和精密数据的图纸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整个车间，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
天书吗？
别说那些普通工人，就连几个七八级的老师傅，都看得直皱眉头。
贾东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张图纸，大脑一片空白。
上面那些符号，他有一大半都不认识！那个公差要求，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这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他慌了，猛地回头看向易中海。
易中海的脸色，比他还难看。他的嘴唇哆嗦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看懂了。
但他做不出来。
不，应该说，整个轧钢厂，除了陈立明那个老家伙，恐怕没人能独立完成这个零件。
这根本不是考核！
这是谋杀！
他终于明白了，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一个专门针对他们师徒的，天衣无缝的局！
他的目光，惊恐地投向了站在杨厂长身边的李向前。
那个年轻人，正一脸微笑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又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易中海如坠冰窟。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贾东旭！”李怀德可不管他们师徒俩的内心戏，大声点名，“你是第一个候选人，开始吧！”
贾东旭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我……我……”他结结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工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搞什么啊？这图纸谁看得懂啊？”
“就是啊，这不是难为人吗？”
“你看贾东旭那怂样，估计是傻眼了。”
“还想当副组长？我看连学徒工都不如！”
嘲笑声，议论声，像一根根钢针，扎进贾东旭的耳朵里。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羞愤、恐惧、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爆炸。
“师父……”他用求救的眼神看着易中海。
易中海脸色铁青，他能怎么办？他要是说自己也做不出来，那他这个八级钳工的脸，今天就丢尽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走到贾东旭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胡乱地指点着：“别慌！稳住！先……先画线！对，从这个基准点开始……”
他自己都看不懂，只能凭着几十年的经验瞎蒙。
贾东旭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拿起工具，开始在昂贵的特种合金材料上画线。
然而，他越是心慌，手就越抖。
第一条线，画歪了。
他赶紧擦掉，重新画。
第二次，手一滑，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废物！”
杨厂长一声怒喝，如同晴天霹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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