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开心着呢。”魂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近乎柔软的温度,“少爷一片心意,老汉懂。”
杨云天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驾着仙人舟,在那片荒芜的、被血色浸透的大地上方缓缓绕了一圈,然后掉头,向着来时的方向驶去。
……
杨云天与魂老相处了一月有余,好好地陪伴了一下这个孤寂了千余年的空巢老人。对于魂老的记忆这件事,魂老记不清究竟为何自己会在这里。他虽然没有了自己原本的记忆,脑海中却像是被人塞进去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比如那本《魂经》。
杨云天猜测能做到这些的,定然是一位修为极高之人。结合秘境当中出现的黄泉河,很有可能就是那位河主老和尚——但杨云天没有证据,且目前来看,对方对自己没有什么恶意。
但魂老在自己的世界中终究是牺牲了,到死都没有搞清楚自己的来历。这成了他的遗憾,也成了杨云天的遗憾。所以杨云天暗暗决定——终有一日,自己会帮魂老查出为何会这样。
……
离开了玉珏世界之后,杨云天准备再去潮汐部一趟。当年为了那姐妹俩一事,自己可是答应对方解救她们从那启灵寿桃树上出来的,可没想到自己一趟不灵之地之行,却是过去了近千年之久,恐怕那二人都等急了。
此时踏在不灵之地上——这个属于自己真正世界的不灵之地——五国当中的杨家村旁,杨云天准备去祭拜下自己父母的坟茔,再遥遥看上一眼“杨云天”那小子,便准备真正离去。
可当他找到那个被大火焚烧烧毁的自己的家时,发现烧毁的房子还在,闲置了良久,像是从来没有人回来过。
而当他找到父母的坟头,想要上一炷香时——
他愣住了。
父母的尸骨,竟然消失了。
杨云天猛地睁开因果之眼,试图查看到底是谁做出这天怒人怨、触碰自己逆鳞的事情。那双眼眸中因果丝线如蛛网般铺展开来,向前追溯,向后延伸——然后他猛的发现,真的消失了。
不是被人移走,而是这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因果痕迹。那些本该属于“杨父杨母尸骨”的因果线,从未存在过。这表示着,此处根本就没有存在过尸骨一事。
同时他看向自己那旧房子,发现同样没有父母生活过的踪迹——没有他们的气息,没有他们的脚印,没有他们留在桌椅板凳上的任何一丝痕迹。这预示着父母二人根本与此处无关,或者说是与这个世界无关。
杨云天能察觉到那处烧毁的老房子与那个叫“杨云天”的小子相连,与他的弟弟“杨云仁”相连,却再不与任何人有关。
这个发现让杨云天忽然感到一阵荒谬——像是有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抽走了一张拼图中最重要的两块,而直到此刻你才发现那个空洞已经存在了很久。
但他此刻只能将此事深深地藏在自己心底。自己一定要查出,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就这般心不在焉地走在乡间小路上,杨云天还在思索到底是什么原因——是因为自己又来错了地方,这个世界不是自己原本的世界?还是说有比自己还厉害之人干扰了这一切?
若是前者,那自己原本的世界究竟在哪?若是后者,那更加糟糕——这一切的目的定然是为了针对自己,有人在算计自己。
他低着头走着,思绪如乱麻般纠缠,直到走到一处驿站的茶摊处,他才终于停下脚步。他坐在了一方无人的桌前,小二麻利地沏上一壶茶,茶汤清亮,冒着白气。
他一边喝着茶,一边还在心中思索着这其中的蛛丝马迹,连茶水入口都忘了味道。
就在此时——
一队士卒护送几座精致的马车从城池方向驶来,马蹄声清脆,车轮碾过黄土路,扬起一阵细尘。整个车队有数十人之多,旗帜鲜明,军容整肃。
车队上插着的旗子上,显露着慕容家的家徽标志。这是慕容家的人马。
周围护卫顿时将其余座位填满,向小二吆喝着上茶。那些士卒动作利落,显然训练有素。
一位貌美的年轻女子,见只有杨云天处还有空座,便向着恍惚中的杨云天微微颔首,坐了下来。
茶香袅袅,那女子坐下后,轻轻拂了拂衣袖,动作从容而优雅。
直到此刻,杨云天才看清这女子的相貌——
正是当年与自己一同离开不灵之地、却在半路被卦天宗的人接走的慕容家的慕容芸儿。
怎么遇到她了?
杨云天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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