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看着那一串流程，神色复杂。
他看不懂细节，却看懂苏旭在用一种陌生的力量筑墙。
林黛玉也看着屏幕。
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动摇，像被“规则”两个字触到某种希望。
可下一秒她又把那希望按下去，声音淡淡：“你莫要自负。”
苏旭咧了咧嘴：“我不自负，我怕死。”
他把这句说得很真。
真到林黛玉怔了下，指尖不自觉捏紧袖口，像想抓住什么。
钟点工阿姨收尾完毕，摘下手套：“都弄好了，地干了哈，你们先别光脚踩。”
苏旭把钱转过去，又加了两次服务。
阿姨眼睛都亮了：“小伙子大气啊。”
苏旭笑笑，心里却在滴血：又一笔。
他送阿姨到门口，关门那刻，院里安静下来。
夕阳压着屋檐，光斜斜切进回廊，像刀口一样亮。
林如海坐在椅上，忽然低声：“此处安静，却也孤。”
苏旭回头：“孤就对了，没人打扰，你们先把身子养稳。”
林黛玉站在窗边，看着院外那条小路，忽然问：“你说医院能治。”
她停了停，又补一句：“若治不好呢？”
苏旭走到她身旁，隔着半步，不靠太近，也不离太远。
他看着窗外，语气硬：“治不好就换医院，换医生，换方案。现代不信命，只信数据。”
林黛玉没再说话。
她把含片在口中慢慢转，甜味化开，压住喉头那点涩。
她眼神落在雾气轻喷的加湿器上，像在看一团不属于她时代的云。
苏旭心里却已经把明天路线过了三遍：先体检中心，后呼吸科，再心内科，最后把报告存云端。
存云端这一步，他谁也不说。
他不想让任何“仙人”再用他们身体健康来要挟。
这回，他偏要用现代科学，把那根绳子剪断。
搬进别墅第三天，苏旭就挂了三甲医院的特需号。
林如海盯着挂号单上“体检中心”四个字，手指弹了弹纸张，“抽血？脏腑之疾，望闻问切即可，何须放血。”
“爹，这是常规检查。”苏旭把病历本塞进包里，“现代人每年都查，查完心里有数。”
“查什么？”林如海抬眼，“查我还剩多少时日？”
黛玉正在给两个孩子整理领口，闻言手指顿住。她没回头，声音却飘过来，“父亲若不想去，便不去。”
苏旭头皮一紧。黛玉这话听着柔顺，实则是堵他的嘴。她担心父亲，更担心父亲被戳穿身份。
“必须去。”苏旭硬邦邦丢下一句，“你们俩在古代什么身子骨，自己不清楚？黛玉你咳血咳了几年，岳父你盐政任上积累的沉疴，回去就是等死。”
屋里静了。
玥儿睁大眼，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忽然哇地哭出声，“不要母亲死！”
黛玉一把搂住女儿，脸色刷地白了。她瞪着苏旭，眼里有恨，“你胡说什么！”
林如海站起身，T恤下摆皱成一团。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备车。”
医院走廊长得走不到头。
林如海穿着不合身的西装——苏旭临时买的成衣，袖长短了截，露出里面紧绷的衬衫。
他走得极慢，不是悠闲，是怕脚下亮得反光的地砖打滑。
黛玉牵着两个孩子，每一步都虚浮。
她盯着墙上“放射科”的指示牌，箭头红得刺眼。
“父亲，那字何意？”她小声问。
“大概是照影之术。”林如海板着脸，“西洋玩意儿，透视用的。”
“透视？”黛玉声音发颤，“那岂不是……衣裳都遮不住？”
苏旭走在前头，闻言差点绊倒，“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拍片子，看骨头看内脏，不看你……那个。”
“荒唐。”林如海冷哼，“五脏六腑乃精气所藏，岂能被铁器窥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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