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镯子与空手腕
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咖啡杯旁时，林夏正盯着手机银行里那串数字出神。28.8万的转账记录像道金边，把深秋的午后都衬得亮堂几分。母亲特意让中间人绕过所有流程，直接把钱打进她新办的卡里，此刻那张浅金色的银行卡就躺在她针织外套的内袋，烫得心口发慌。
"小富婆看什么呢？"玻璃门上的风铃叮咚作响，陈默裹着寒气坐在对面，睫毛上还沾着细碎雨珠。他伸长脖子要看手机屏幕，林夏下意识按灭屏幕，金属外壳在桌面磕出清脆声响。
陈默愣了下，旋即笑着往后一靠："这么紧张？怕我抢你彩礼钱啊？"他声音不大，邻座的情侣却突然停止交谈。林夏感觉耳尖发烫，桌布下的手指绞在一起。这话他今晚已经说了第三次，每次都用那种黏糊糊的玩笑语气，像沾了蜜的软刀子。
服务生端来拿铁时，陈默忽然握住她的手："说真的，这钱放你那儿我特别放心。"他拇指摩挲着她无名指根部，"等咱们装修新房，你当财务总管，我就负责给你端茶倒水。"林夏望着他弯成月牙的眼睛，忽然想起母亲今早的话："钱存三年定期，存单锁在保险柜，密码只有你知道。"
步行街的彩灯次第亮起时，陈默停在珠宝店橱窗前。玻璃映出他清瘦的轮廓，也映出林夏腕间新戴的金镯子。"我妈给的陪嫁。"她故意晃了晃，雕花金圈碰出细响。陈默抓起她的手贴着脸颊，冰凉的金属激得他哆嗦："真好看，就是..."他伸出空荡荡的手腕，"我这儿是不是缺个表？"
夜风卷着落叶扑来，林夏猛地抽回手。金店暖光里，陈默的笑容突然变得刺眼。她想起上周在火锅店，他也是这样笑着说"以后要富婆包养我"，当时滚烫的汤底正咕嘟冒泡，氤氲水汽模糊了他眼底的闪烁。
手机专卖店的荧光屏蓝得瘆人。陈默第三次抚摸展示台上的样机："其实我这个还能用..."他尾音拖得很长，像根若有若无的丝线。林夏盯着玻璃柜里自己的倒影，胸口金镯子随着呼吸起伏，仿佛变成沉重的枷锁。
"要不你帮我换新手机？"陈默突然转身，瞳孔映着跳动的价格标签，"反正彩礼钱..."
"够了！"林夏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商场回荡。导购员惊愕抬头，防盗摄像头红光一闪而过。陈默的表情凝固在错愕与羞恼之间，像打翻的调色盘。
暴雨来得猝不及防。林夏在便利店屋檐下发抖，雨帘中陈默举着伞跑来，裤脚溅满泥点。"我错了还不行吗？"他伸手要揽她肩膀，"以后再也不开玩笑了。"林夏躲开时，伞骨刮落她发间银杏叶，金黄的叶子跌进积水，打着转被冲向下水道。
"这是玩笑吗？"她声音比雨还冷，"从彩礼到账那天起，你明里暗里提了七次钱。要红包、要手表、现在又要手机..."
陈默突然抓住她手腕，金镯子硌得生疼："我们马上要结婚了！钱本来就是两家人一起用的！"
炸雷劈开云层，闪电照亮他发红的眼眶。林夏望着这个相识三年的男人，忽然觉得他西装口袋里露出的手机充电线，像条吐信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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