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东拿起笔在草案一角进行批注：“我再追加一条，工作组人员的组织关系、工资关系全部转到市纪委统一管理，彻底切断与地铁公司的利益关联。”
写完后，他又看向财政局长王家瑜。
“王局长，资金监管是重中之重。地铁资金设立专用账户，每一笔支出，必须经过工作组审核、财政局复核、地铁公司经办，三方签字缺一不可。大额资金流动，我要你亲自把关。”
“秦书记，我同意并补充一点。除了常规监管，还需要引入资金流向预警系统。所有与地铁项目相关的资金流动，无论经过多少道转手，系统都会自动追踪分析。一旦出现异常情况，系统会自动报警，工作组即可立即核查。”
王家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准备好的资金预警软件介绍。
秦云东快速阅览一遍，微微点头：“你的建议很好，利用信息化手段加强制度约束。这份材料先放我这里，等我研究一下再定。学范同志，你有什么想法？”
王学范深吸一口气。
“我代表地铁公司党委表个态：第一，公司上下全力配合工作组工作，办公场所、资料调阅、人员问询，无条件支持；第二，公司的纪检监察室，由我亲自分管，与工作组无缝对接；第三，所有招标文件、合同文本、付款申请，在提交之前，必须经过工作组审核。”
他知道自己亮明态度是必须经过的一道关。
秦云东认真听完，摇摇手指。
“我不听虚头巴脑的表态，我要的是可执行的具体措施。招标马上就要启动，这是第一道关，也是最容易出问题的一关。学范同志，你说说，招标文件怎么保证公平？”
秦云东的话有些严厉，王学范的脸涨得通红。
幸好他也有准备，于是低下头开始念记事本上的材料：
“我们拟定了四条硬措施。一是招标文件公示期延长至十五个工作日；二是取消所有带有排他性的技术条款，凡是写进招标文件的技术参数，必须有不同品牌的产品能够满足；三是推行资格后审，避免人为设卡；四是全面推行电子化招标、异地评标……”
“不够。”
秦云东毫不客气直接打断。
王学范一愣。
秦云东犀利地问：“招标代理公司提供的专家库里，如果有多个专家和投标企业有合作关系，这些专家评审时给那家企业打高分，压低竞争对手分数。程序上完全合法，结果却被人为操纵。这样的情况，你们怎么办？”
王学范支吾着回答不上来，心里更觉的憋屈，认为这是秦云东故意办他难堪。
苑龙看出他的尴尬，随即插话打圆场：
“秦书记的问题确实在现实中有典型案例。专家库的管理是个老问题，专家和企业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会出现很多暗箱操作。秦书记有什么好法子？”
“这个问题也不难解决，就是要切断企业和评审专家勾连的机会。”
秦云东随即提出实行“三一制”。
评审专家名单随机从全省专家库抽取，随机分配评审项目，随机组成评审小组。
同时，专家必须签署承诺书，如与投标企业有任何利益关联必须主动申报回避，如有隐瞒，终身取消评审资格，并追究责任。
苑龙和张家瑜都频频点头，非常认可秦云东追加的规定。
王学范却垂头丧气，甚至做好了辞职的心理准备。
讨论草案经历了一个小时，终于完成了最后的草案最后一条修改意见。
“今天的会就到这儿。我会整理后交给乾尚俊市长，让他们在市府办公会上再讨论，最终形成方案确定稿。你们参与了讨论，对方案的作用和意义也会有深入了解。希望你们对自己的下属做好宣传引导工作。”
秦云东站起身和他们一一握手。
但是最后和王学范握手时说：“学范同志，你留下来，我要和你单独谈一谈。”
苑龙和张家瑜彼此看一眼，又担心地看了看王学范，什么也没有说就先行离开。
王学范长出一口气，坐在秦云东对面，做好了挨批的心理准备。
秦云东把方案放进文件筐，语气却变得随和：
“学范同志，你是老同志了，在老城区工作了二十年。有些话，我本不必说，但今天还是想多嘱咐你几句。”
“您说吧，我洗耳恭听。”
王学范拿出一支烟，大咧咧点燃。
他感觉秦云东之所以缓和语气，是为了接下来要找借口调他离任。
既然他已经没了职务，对秦云东也就没必要再有所忌惮。
秦云东猜出他的心思，但也没有解释。
“地铁公司刚成立，就像一张白纸，你和领导班子决定了整张纸要画什么图。我要的是清廉、务实、有理想的标杆公司。你是地铁公司领导核心，要经得起历史检验、对得起人民期待。”
“秦书记，我……我明白。”
王学范慌了手脚，立刻把香烟摁灭。
听秦云东的话茬，根本没有要免他职的意思。
王学范一下子又为自己的放肆，感到超级尴尬。
“虽然办公楼不能抽烟，但在我办公室，你想抽烟就接着抽。不违反原则的事，我还是很包容的。”
秦云东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
王学范哪里还敢抽烟，他翻开记事本，坐的笔直。
秦云东放下茶杯：“你是三军统帅，能不能带出一支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的队伍，你是关键因素。老王，你很守规矩，但缺乏威信。这是你最大的短板。”
所谓威信，必须要有威慑力，又具备可预测性。
反映在王学范身上，就是维护制度的态度不坚决，心慈手软无法服众，更会让规章制度形同虚设。
“老王，你的手腕必须硬，从严、从重、从快。处罚时不听理由，不存在例外，绝没有讨价还价余地。长此以往下属就会知道，违反规定必遭惩处，你的威信才能真正建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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