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
那一排排用粗大原木钉死的牢笼里。
成千上万名囚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原本死灰、麻木的眼珠子,此刻死死盯着刑房中央那个缓缓站起身的黑衣人。
死一般的寂静后。
沉重的呼吸声,如同风箱拉动,在每一个牢笼里粗重地响起。
饥饿、绝望、痛苦。在这一刻,被满地的狱卒尸体和刺鼻的血腥味,彻底转化为一种原始的、疯狂的暴戾。
左侧甲字号牢房。
牢门的生铁挂锁,早被荀安掷出的绣春刀一分为二,掉在地上。
牢门虚掩着。却无人敢第一个推开。
人群深处,陈安死死抓着身前另一名囚犯的破衣襟。
他的脸贴在粗糙的原木栅栏上,木刺扎破了脸颊,他却毫无察觉。
借着跳跃的炭火光芒。
陈安死死盯着那个站立在血泊中的背影。
斗笠压得很低。但刚才搏杀间,黑衣下摆翻飞,露出了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单衣一角。
还有那个微微佝偻、却在杀人时爆发出恐怖力量的肩膀轮廓。
加上那只刚才硬生生攥住红热烙铁、此刻皮肉翻卷焦黑的左手。
昨夜,在自己家门外。那个一言不发,唯唯诺诺的酸秀才老荀。他的手背上,也有在码头“蹭破”的伤。
陈安的喉结剧烈滚动。
干裂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发不出半个音节。
老荀。
那个被全街坊嘲笑,连半袋粟米都扛不动的酸秀才。
是这个把死牢变成屠宰场,徒手捏死马牢头的活阎王。
荀安没有理会两侧犹如实质般的目光。
他走到甲字号牢门前。握住深深嵌在木柱上的绣春刀刀柄。
拔出。木屑纷飞。
他转过身。走到马牢头的尸体旁。
刀尖挑开尸体腰间的牛皮带。三大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被挑落下来。
荀安抬起脚,脚尖一勾。
“哗啦!”
三大串钥匙,打着旋儿飞出,重重砸在过道中央的血洼里。
溅起一摊黑红色的血水。
荀安提起绣春刀。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他压低斗笠,目光扫过那些透过木缝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只留下冰冷的一句话。
“钥匙在水里。仇人在外面。”
“想活,自己开门。”
说罢,他不再停留。踩着湿滑的台阶,大步向地面走去。
灰色的衣角消失在阶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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