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山没有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在金边待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这种夜总会后面的规矩。
街面上那些收债、拉人、摆局、介绍女人的事,很多都不会在茶楼谈,也不会在办公室谈。
办公室要留给正经生意,夜总会包厢正好,外面有音乐,有女人,有保安,什么人进来都不显眼。
等了没多久,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包厢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四十多岁,身材不高,肚子已经起来了,穿一件花衬衫,扣子只扣到胸口,大金链子压在汗津津的皮肤上,脚上趿着一双人字拖。
他一进门,后面两个年轻人便停在门口,没有跟进来。
皮塞马上站直:“占巴哥。”
占巴摆了摆手,走到沙发中间坐下。
他坐下的时候先把拖鞋往前踢了踢,又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夹在嘴边。
皮塞弯腰替他点火,动作很自然。
金边这种地头蛇,很多都不是靠打出来的名声。
占巴年轻时替赌场看过门,后来替放贷人跑腿。
他会说几句普通话,能听懂一点广东话,跟执法局小头目喝过酒,也认识几个军营里管后勤的人。
到了他这个年纪,真正动手的事已经很少亲自做,手底下养着皮塞这种人,平时收账、找人、平事,遇到大一点的麻烦,他再出来坐在沙发上抽烟。
他这种人没有大靠山,但也不算孤魂野鬼。
街面上的生意讲究一层压一层。
占巴上面有人拿钱,他下面有人卖力,中间留出自己的那一份。
谁也不愿意为小钱把局面闹大,可真要有人不认账,他也得做出样子,否则以后没人把他的电话当回事。
占巴看了周海山一会儿,笑着开口:“周老板,辛苦了。”
周海山没接这个笑:“我小舅子欠你多少钱?”
占巴吐出一口烟,转头用柬语跟皮塞说了两句。
皮塞拿出手机翻了一下,把数额报出来。
周海山听完,脸色沉了下去。
数额不算要命,可也绝不是几顿酒钱。
更麻烦的是,这种债不会只停在纸面上。
利息怎么算、拖一天加多少、谁介绍的、谁担保的,最后都会变成一笔糊涂账。
周海山以前替小舅子还过几次,他很清楚,赌债最脏的地方就在这里,钱还进去像往水里扔石头,响一下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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