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管家双臂环胸，靠在墙边。
顾城的脚步停顿了些许，但没有多做停留，继续向前走着。
沉重的脚步踏过一个巨大的水坑，溅起的水花淋湿了他的裤脚。
“顾城。”管家又喊了一句，这一次的声音明显比刚才要大很多，“我有事情要找你。”
顾城犹豫了片刻，还是停住了脚步。此时的他屹立在那个水坑之中，积水荡起丝丝波纹，从顾城的脚踝开始蔓延，直到边缘的尽头消失。
他深吸了一口气：“什么事。”
“这次的行动……出了一点差池。”管家没有隐瞒，如实说道。
“哦，那太可惜了。”顾城看似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
空气之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我没带伞，你捎我一程吧。”
“你的出租车呢？”
“……没了。”
“好。”
“你个子太矮了，我来打伞。”管家接过了伞，没有看向身旁的顾城，反倒是低下头，看向了脚底的水坑。
水纹摇曳，当它再度趋于平静的时候，管家看清了顾城的面庞。
他两颊的肌肉崩地很死，整张脸夸张地拉长，但是，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的表情。
即便是管家，此刻也咽了一口口水。
他清楚，此刻的顾城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
“你还好吧。”
“……”顾城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不用担心，额……至少这一路上，你是安全的。”
“……”听到这句“暖心”的话，顾城的双腿也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放心放心。”管家把手搭在了顾城的肩膀上，顾城却仿佛被触碰到了敏感部位一般，身体剧烈摇晃，把管家的手给甩开了。
“谢谢你……谢谢你……你不用再安慰我了，不要再呆在我身边了，好吗。”顾城说得很小声，就好像在说给自己听。
“顾城，你冷静一些。”
“冷静？冷静。”
“对啊，我要冷静一些。如果不冷静一些的话，我是会死掉的……”顾城目视前方，即便前面空无一物。
“哎……”管家遇到这种情况，也只能叹气。
“你说，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我只不过是认识江夜而已，我只不过是在高中的时候跟他当了一年多的兄弟而已……”
“我感觉我现在活地像一只老鼠，你知道吗？就是那种最卑微，需要夹在你们这些大人物中间苟且偷生的那一种老鼠。”
“你知道吗，这两天我活地就跟在做梦一样。”
“先是让我监听这个人，明天又让我传话，后天我还体验了一次跳楼，你知道吗？我真的从四楼跳下去了，空气猛猛地往我的耳朵里面灌。”
“我没办法啊，我要活下来，我要我的家人活下来。”
“你们这些大人物，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今天杀掉我，明天杀掉我的家人，后天再把我们家族里面所有姓顾的人全部杀掉，对你们来说真的太简单了。”
管家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折磨我，然后看我的好戏吗？”顾城问道。
“这件事情很复杂，但请你相信，你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有意义的。”
“有意义。哈哈。”顾城的嘴角咧开，牙齿却紧紧咬在一起，五个字从他的牙缝之间漏了出来：“对谁有意义？”
“对你，对我。”管家回答道。
“别说了，对我有意义？我的意义就是成为你们博弈的炮灰，对吧。”
“至少，跟我合作，我可以保证，你一家人的性命无忧，不是吗？”
“我明白了，我的价值还没有被榨干。”顾城望着管家，他的嘴巴已经合不上了，许久没有来得及吞咽的口水，从他的嘴角流了出来，给他狰狞的面孔添上了一抹可笑的滑稽。
“我还有价值，所以我才可以活着，对吧。”
“对方说不定是这么想的，我不清楚。但是，我并不是这么想的。”
“果然，哈哈，我还要跟你合作，我还要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才可以。”
“江夜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你的行动也失败了，对方肯定知道我跟你有合作了。”
“接下来我会怎么样，我的家人会怎么样？被对方当成一只虫子捏死，被拍死，挤死，榨干，碾碎……”
一个个词语从顾城的喉咙里面喷出，伴随而出的还有“咿咿呀呀”的背景音，这是顾城拉扯着声带，发出的，一个动物面对危险的时候发出的警告声。
“不会的，顾城。你要相信自己的价值。”
“你还没有被完全榨干，你的身上还有对方可以索求的成分，所以，你不会死。”管家说道。
“你能来找我，说明我的身上还有你可以索求的成分，对吗？”
“对。”
顾城张大了嘴巴，任由极致的绝望，撕咬他的面庞。
“顾城，利用好你的价值，这是你可以从对方手中用来保命的唯一工具。”
管家皱着眉头，他实在是不想这样说话。这对于顾城来说，太残酷了。
但是，这就是他走过的路。处于旋涡中心的顾城，必须和自己走出一条同样的路。
“你对我也还有价值，相反，我对你而言也是一样。我对你来说，同样有价值。我可以保住你的家人，进一步来说，保住你的生活；退一步来说，保住你的性命。”
“少年，这就是现实。从你来到魔都大学的那一刻，这一切就是命中注定。”
顾城呼吸急促，但是，他却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言语。
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
管家为顾城撑着伞，两人一动不动。
…………
十分钟过去了，顾城抹了一把脸。
“跟你合作，可以让我活下来，可以让我的家人活下来，也可以保证夜哥的安全，对吧。”
“好吧，刚才是骗你的。我可以保证你家里人和江夜的性命。至于你的性命，跟我合作，我不能保证你能活下来，但是，几率会高上不少。”管家淡淡回道。
“…………”除了呼吸声和雨声，周围再也没有了生命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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